橘恋

千千愁结 散文 感悟生活 2005-11-28 14:46 责任编辑:辰水飞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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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爱,忘记过去,珍惜今天……

橘子花开了,那满园的清香味儿让我匆忙的脚步悄然停下,闻着这花香。我轻轻地掰下一小枚放在手心端详着。忽然一阵风吹来,那片片洁白似絮的橘花竟然在我眼前飞舞起来,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网住的不只是我的心,还有那久挥不去的又苦又涩的回忆……

那时,我们真是太穷了,就连红薯拌饭也总是吃不饱。而我家门口栽着的那两棵橘树,却是方圆几十里的人家没有的呀。橘树开满了橘花,路过的人总对母亲说;你家的橘子今年要丰收了。母亲笑呵呵地告诉他们:是呀,到时候你们尽管来吃好了。转眼间,橘果有乒乓球般大了。每天看着那橘果,谗得我和小伙伴在树下打转转和直咽口水,在它还是青果时就开始偷偷地摘了吃。觉得那青果的味儿是天下第一美味的圣果,乐得总是抢着吃。现在想来,那果子其实是又苦又涩。

一年中,秋天是小伙伴最盼望的季节,山上的野果多。每天放学后,小伙伴相邀去山上找野果吃。有天,我和小伙伴吃了一种叫不出名的野果,肚子疼得满地滚。医生说:是中毒了。后来我们饿了就包上一小袋盐,到生产队的菜地里去偷些辣椒之类的蔬菜舔着盐吃。有时还会到晒谷坪抓些谷子放到火堆里自做爆花米吃。

就这在时候,青青一家是从很远的省城搬到乡下来了。刚来时,一般人家的小孩不敢上她家玩。而我母亲是个热心肠的人。不愿让他们家在异乡孤独。总是摘些蔬菜、瓜果之类的东西让我偷偷地送过去。过年时,还让我送些甜酒、糯米耙给他们。一来二往,两家走得越来越近。从母亲口中也得知,青青爸原来是省城大学的知名教授,他们一家是下乡接受劳动改造的下放户。

时间一长,我和青青好得就像亲姐妹一样,小伙伴见了妒忌得要命,总要欺负她,每次我会挺身而出。还会生气地对小伙伴们说:你们下次不准到青青家看小人书。这一招可灵了,小伙伴都会乖乖地听我的,就这样,我倒成了青青的姐姐。

那晚的月亮真好呀!我怀揣着几个偷摘的橘子去找青青,我们已说好,今晚小伙伴一起到生产队的晒谷坪去玩捉迷藏的游戏。我俩到哪儿时,小伙伴早等着了。晒谷坪堆满了谷子,远远望去就像一座座小坟山,月光下的仓房像位饱经风霜的巨人,背后山上的楠竹被风吹得左右摇曳,更像那巨人伸开的魔手,那沙沙声幽幽的,像巨人在叹息。月光虽好,但也怪阴森的。当时的我们不知什么是怕呢,只知道疯玩着。轮到我藏时,为了不让小伙伴们轻易发现,我一人蹑手蹑脚地爬上了仓房顶楼,正准备藏下。可被眼前的一幕怔住了,楼板上倏地的坐着俩人,我还来不及喊出来,一只湿热湿热的手捂住了我的嘴,耳边传来略带颤抖的、我熟悉的声音;桔子,你不要怕,我是你芊芊姐呢。我睁开眼睛,不解地望着青青的二姐,细瞅下发现真是芊芊姐和我们大队的民兵连长。那民兵连长也被我惊得说不出话来,好半晌,他才从身旁摸出一大把嫩栗子和野梨,使劲地往我手里塞呢。那手抖得厉害,好些还洒落在楼板上。这时,芊芊姐轻轻地对我说:桔子,你不要把今晚的事告诉我爸妈和青青,还有其他人好吗?我这时只想到芊芊姐平常待我的好处,我一边点头一边保证;芊芊姐你放心,今晚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芊芊姐在我临走时,还塞给我好几个橘子呢。原来芊芊姐也爱吃橘子,我边想边摸下了仓房。装着没事的样子回到伙伴们中间,他们叨咕着:你藏的真好,我们连你影子也没见着?我告诉他们,今晚不玩了。回去时,悄悄地给青青塞了些橘子、栗子和野梨。

第二天早上,大队的高音喇叭哇啦哇啦地叫,重复地说着:“宁种社会主义的草,不种资本主义的苗”。这话说得人心惶惶。我把扯猪草打湿的裤子换下,顺路叫上青青一起上学,在她家门口碰上芊芊姐去挑水。我甜甜地叫了几声芊芊姐,芊芊姐脸儿红红的,像抹上了一层胭脂,掩映在长睫毛下的大眼睛和那对酒窝总像是漾满了春水,真是越看越好看。连我这小姑娘也羡慕起来。难怪大人们总说:“禾好秧边来”。长大后我才明白这话的意思,原来是说芊芊家的人长得好看,是她母亲遗传。

芊芊的妈不会做布鞋,芊芊姐总爱拿着鞋底和鞋面布托我妈给他们兄妹做鞋。每次来我家,她都会捎些她大哥和大姐从远方寄回的,我们根本没有见过的东西呢。可我母亲最喜欢的还是芊芊妈送给她的几块缎面的鞋面布。有天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地,只听到我妈和芊芊姐在里屋说话,说道:你们家成分太高了,你爸又出事,他们家会同意的,现在组织上正培养他呢……。不一会儿,又传来芊芊姐嘤嘤地抽泣声和她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大妈,现在我该怎么办呀?”……后来我也就睡着了。

第二年初春,天气还是这样冷,老人说:那是冻花呢。怪不得四周都透出股股寒意。只有大队那不怕风寒,不知疲倦的高音喇叭还是每天哇啦哇啦地叫个不停。我和小伙伴们却玩着“跳房子”的游戏。但青青却很少参加了,话也少了许多。我知道那是因为她爸已被遣送到很远很山的伐木场去劳动改造了,芊芊姐也被抽到其他公社修水库。其他小伙伴很少上她家玩了。只有我每天放学后,照常邀她去山上砍柴或扯猪草,晚上再到她家阁楼上去看当时被认为是“毒草”之类的书籍。碰上芊芊姐在家,就缠着她给我们讲故事呢。这时的芊芊姐瘦多了,笑起来很好看的那双大眼睛和那对浅浅的酒窝深陷着,人也没精打采的。

梅雨季节到了,天阴沉沉,整天还下着绵绵细雨。这时的天空就像一顶灰色的麻帐,把我们笼罩在里面,好象不让人们走出来。这时,一个爆炸似的新闻迅速传开了。“芊芊昨晚被工作组抓到了,现在被关在公社大院呢?那男的跑了。”“真不要脸,一个大姑娘家偷汉子,还有脸活在世上。”“她肚子里还怀着野种呢?要是在以前早就绑上石磨沉塘了。”“芊芊也真是胆大,怀着孩子像个男人样在工地上干活,不要命,,那男的也太没良心了。”“一个大姑娘,没有未婚夫就怀了孩子,今后怎么生活啊!”只有老人们叹息地说:“是那姑娘命苦,是命运作弄。”……。芊芊姐被关在公社大院审问了三天三夜,她什么也没有说,所有的事情自己一人扛着。也没有交代那孩子是谁的。用自己的生命抗争。工作组怕出人命,暂时放她回了家。就在回到家的那天晚上,芊芊姐就失踪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时间过得真快啊!我也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长成了一个大姑娘,后来有成了一位母亲。少时许多不明白的事儿,现在看来真是简单,芊芊姐的悲剧再也不可能发生了。可我每次回到母亲家,看到那满山遍野的柑橘树,我就会想起我的童年,眼前浮现着芊芊姐那美丽,忧伤的身影。在心里叨念着:芊芊姐、青青你们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