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不能承受之痛

记得幼时听老人们说过：昔日有一大内出来之人，于大旱之年在村外山上建一庙宇，费银颇巨，以求神明保佑子孙繁盛黎庶温饱。我闻顿生敬佩之意。今思之，不禁哑然而笑；太监何有后？有银不置粮粟放赈饥民而筑泥身岂不怪哉。

昨夜小雨，出门顿觉寒意。昏黄的路灯下忽然有一个三十上下的妇女扑过来，哭声凄惨。她语无伦次，大意是有人把她的电动三轮钥匙抢去，她无法回家。哭声也惊动同院一老大妈和一中年妇女，三人随她到了墙边垃圾箱附近，黑暗里一辆破旧的三轮车，一个三岁左右吓得低声啼哭的孩子坐在车里，旁边还有一个儿童车座被破塑料布包裹着。妇女又抱出一个几个月的娃娃，一边哭诉一边哄着娃娃。她的男人和她生气离婚了，好像是欠了别人的几千元钱要被剁手指，她生活无计只有带着两个孩子扒垃圾捡废品糊口；上次来被偷了电瓶，这次钥匙又被抢走了，实在是无法活了。我们问她看清是什么样人，她说不清楚。我们说干脆替你报警，她又忙着摇头说没有用的。这边闹得正不可开交，那边有一个暗红色的男人身影在探头探脑。我忙问她是不是那人？他终于走了过来，把钥匙给了她并说：下次不要来了，我有好些伙计哪。那妇女竟然还给他跪下磕头！我们三人就说那人：无论别的不说，人家一单身女子带着两个娃娃，这么冷的天你坏良心不？他哼哼唧唧，迅速溜了。我们说她：天这么冷，你遭罪但不能让娃娃也这样受罪呀，快回去吧。她慢慢腾腾的整理东西，哆哆嗦嗦好半天才把钥匙插到车上，然后蹒跚的推车向院外方向走去。

当我又一次出门时，她竟然在不远那盏昏黄的路灯下抱着娃娃喂奶。天上下着小雨，地上到处是湿漉漉，空气里弥漫着阴冷伤感的气息。

在温暖的家里，在静寂的梦里，在清晨的路上，我的眼前不止一次出现那下跪在湿漉漉水泥地上的瘦小身躯，昏黄路灯下哺乳的侧影，仿佛传来那惊吓娃娃的哭泣！

我崇拜罗曼罗兰，崇拜路遥，崇拜那些已故伟大的作家们。我热爱贫穷，热爱如路遥笔下人物们的贫穷，热爱那些人与人和谐相融岁月里的贫穷。我时常回味，回味学生时代整夜偷着在小台灯下看书的岁月，回味从班超万里侯升华到约翰克里斯朵夫的梦想。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时过境迁，我喜好养狗，我感到，那是生命的精灵，它们比好些所谓人的东西更容易和谐相处，比专家教授们代表们更具有朴素真挚的情感，比文痞伶俉们更有高雅的气质和广博的善念。

随着社会财富的快速增长，金钱似乎可以创造一切。美轮美奂的盛会，富丽堂皇的楼宇，光怪陆离的影视，诡异迷离的网络。无论静寂还是喧嚣，无处不在它的魅影，生命的肢体还是人的思维，它似乎毫不费力就可以弯曲。它似乎已是神明，人们在舍身忘死的追求他，明知它不能带来长生不老但还是这般执着；不为今生来世奢侈生活的所需财富，而是为了看着同行的生命死的样子比自己更难看些。动辄几千万，多少黎庶一生一世用不完的财富！真的无语的境界，又是谁饲养出这般基因变异的生物？

我喜养狗，因其善良，因其狗屁不臭，如同空气，如同论革命民主自由文字一样。我本善良，如同无数清贫善良的生命一样；许许多多的和我一样的生命仍然坚守着作为生命应有的道德信念，我丝毫不羡慕红男绿女的浮华，更不齿与鬼魅争光。

虽然植物和动物皆为生命，但我还是说：善念正在从行走的尸体里流逝，就似沙漏里的沙粒所剩无几；人类虐狗虐猫，杀戮一切能杀戮的动物，同时也加速对同类的残杀。那是生命！不是花！！！

所谓遁世，谁也做不到。六祖所谓：“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出世觅菩萨，犹如求兔角。”

有传2012年末日之言，我喜道：收到。尘归尘，土归土，平等之极，一切皆复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