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无助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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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中凤凰 散文 随笔小札 2012-01-28 20:08 责任编辑:梦海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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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巧借无助的风筝,把自己目睹的一幅与春节吉祥不和谐的乞丐乞讨画面形成鲜明的对比。一个软弱却不冷漠的男人,伴磁卡一片灰暗的风景,那些色彩鲜明的画面,与社会最底层的穷人,及铺张浪费的喜庆画面形象地展现在我们面前。欣赏,问好!

当我竖起披在身上黑色风衣的高领,脖颈围戴自己喜爱的那一条纯白羊绒围巾,踽踽走在被冬季冷冽之神凝固的灰色大道上;在当下年味浓郁十足,飞龙在天喜气弥漫的祥瑞正月——悲悯与哀愁,油然而生。

黑色长衫,白色围巾,灰色大街,融入隆冬氤氲压抑的朦胧色调;旋即,自己渺小身影便在冷漠的浓稠包裹下消释,蜕变为一粒模糊的轻细尘埃。

无叶瘦木,在呼啸北风中颤抖;荒芜花坛,在肃杀萧索里低泣。黑风衣将我脸色衬得更加苍白,白围巾令我瘦削躯体倍增羸弱,阴郁的灰色天际使我一切的思想与感知均成为徒劳的抗争。朔风虐雪封锁的天地,难觅温暖的光明,嗅不到爱的气息。

一个农历正月初五的下午,一个世界的冰冷,一个翱翔在冬季天空中孤独的风筝,和一个男人即将被冷漠吞噬的弱小灵魂……

难道我什么都看不见,亦或,是一个睁眼的瞎子吗?

“各位大叔、大婶,都行行好,赏我这老太婆几个零钱吧……”——那位双膝跪地风烛残年的老妪,头戴一顶已经难以分辨本原颜色的针织帽子,身穿厚重臃肿补丁摞补丁的棉衣,脚上是一双污渍渍的大头鞋。几缕花白头发挤出帽檐蔓展至灰褐色前额,缀满斑点的粗糙老脸纵横刀刻般细密纹壑,颗颗小米粒大小的眼屎覆盖睫毛褪尽的眼角;随着一声声卑微沙哑的“大叔、大婶”,不时抽出冻疮起伏的枯枝样双手,端起廖无几个小钱的小铁罐摇晃几下,演奏乞讨者独有的音乐,将小铁罐弄的哗哗啦啦作响。颤颤巍巍,磕头作揖——像一所亟待翻修的危旧建筑,倾塌前向外界展露的残败情境,与她身下一大片殷虹的炮竹细屑幻化的红毯形成鲜明比衬。

在老妪身侧不远处,是另外一幅因被爱所遗弃而勾勒描摹的天成图卷。那涉世未深肢体残缺的懵懂男孩,瞪着一双无神麻木的眸子,打量着于小小的他面前呈现的斑斓世界。失去双臂的小男孩漠然地伫立在行人络绎的人行道,匆匆途径的行人们赠予他的也是清冷的漠然。小男孩脸被一层薄尘凝覆,身上的衣是一件女人样式的红羽绒,湛蓝色裤子也不脏显的挺得体。他鞋子是不必系鞋带的老头鞋,想来是一定由于无手的原因穿脱方便。大概是男孩天性腼腆,或是个性倔强;他不像身边老妪那般“大叔、大婶”唤个不停。男孩不跪,没有乞讨用来盛钱的小铁罐;偶尔薄唇微启吐出一句“能帮帮忙吗?我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同样一脸漠然,毫无表情;甚至不曾正眼瞧一下自己哀求之人,只是偷偷睃上一睃。孱弱身姿,小小躯体——像一叶飘摇在惊涛骇浪里的孤舟,随时可能遭受一朵浪尖打翻的境遇,和自他身旁走过享受父母亲情的孩子们仿佛是生活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异域。

盛世和谐的乐章,响彻老妪和男孩置身的繁华街区。喷冒刺鼻尾气的马萨拉蒂,载着刚刚在电台发表新年重要讲话的市领导,于老妪和男孩面前疾驰而过,明显是超速了。谈笑风生喜气洋洋的红男绿女,成群结队经过老妪和男孩身边——偶尔,会有独行者向老妪的钱罐和男孩红羽绒服兜内,塞上几张印着毛泽东头像的小额纸币。

噼里啪啦的爆竹,灿烂绚丽的烟花;展示着年味的浓重,透露着人民的富足。那此起彼伏鞭炮声,是由高昂的金钱堆砌;那争奇斗艳的焰火,燃烧的是血汗财富——或许,整座城市停歇一个小时的炮竹轰鸣,结余的钱就可为老妪购得一栖身之所;或者,整片夜空半个小时不见一枚烟花绽放,余下的钱便可使男孩能够到一所特教学校接受良好教育——但人们乐于灰烬中舒展挥洒他们的笑颜,而不愿被痛苦的人身上缕缕萦绕的晦气冲了自己过年之喜气。

暮色渐沉,风刮的凛冽。老妪依旧颤颤巍巍在风中乞讨,男孩依然于风中屹立他小小的身姿。警察没有前来盘问他们身份的来龙去脉,城管也未到这里指摘他们影响市容——过年的警察和城管也要忙于走亲访友,合家团圆的。

和谐社会噼噼啪啪的爆竹声,又爆豆似的在耳畔骤响开来。观察他们已有一会的我,遂想起儿子还在家等待自己吃饭呢。便踱步向前,依次投放老妪小铁罐和往男孩兜内塞了点钱。游移不定的心情,愈发沉重了。年初五的黄昏,生命难以承受的重荷,正若一条韧性十足的藤蔓由老妪和男孩体内向世界蔓延,紧紧缠绕我的灵魂。

老妪习惯性地感激称呼我为“大叔”,男孩还是先前的一脸不屑。但我默默钦佩男孩,同时祈祷这个社会,这个民族,这个世界——永远不要再存在卑微。

爆竹声声的暮色,我竖起披在身上黑色风衣的高领,脖颈围戴自己喜爱的那一条纯白羊绒围巾,踽踽走在被冬季冷冽之神凝固的灰色大道上——人间凄苦紧攫我的心灵。

一段马上走至尽头的街道,一道由熟视无睹为主要元素构成的难以逾越与眺望到边际的冷漠铁幕;一件黑色风衣,一条白色围巾;一片灰色的黄昏,一支无力的风筝,和一个男人软弱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