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悲山纪行

又游了座山。山，有个极富禅意的名字——大悲山。

几年前，从长汀的文化老人邹子彬先生的《大悲山观日》一文中得知大悲山。大悲山的巍峨秀丽，大悲山的壮阔日出，就从那时起常常在脑海中浮现，让我时刻牵挂，渴望着有朝一日一睹“庐山真面目”。

这个多年的夙愿，终于在今年8月到庵杰采风得以实现。

大悲山在长汀县庵杰、铁长两乡交界处。据县志载：县东北六十里，一峰云表群中，望之飘渺，如卓笔，其旁为天华山峰，亦高峻，与大悲山相峙”。而其山名却与一位胡姓秀才大有关联。明末清初，狼烟四起，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汀州城的胡秀才遁入空门，在此荒无人烟之地开辟观音菩萨道场，以求普救人间疾苦。因菩萨尊号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故庙取名普慈院，山则被冠之“大悲”。

那日，在庵杰乡政府匆匆用过午餐，我们一行十余人就迫不及待地坐上越野车，顶着炎炎烈日，冒着38°的高温酷热，直奔大悲山。

车过大悲山山麓下的长科村后，沿着一条坑坑洼洼、起伏不平的盘山便道爬行，一路颠簸得极为厉害，人犹如坐在一叶扁舟上，在绿色的惊涛骇浪中沉浮，一会儿从浪尖跌入谷底，一会儿从低谷冲向浪尖。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兴致勃勃的观赏着窗外的美景。眼前不时闪过参天古树，修长翠竹，飞瀑流泉。目之所及，绿意盎然，让人感到无比的惬意。

大约颠簸了二、三十分钟，车终于在半山腰上的一块坪地上停了下来。

坪的四周长满直插云天、郁郁葱葱的古木。这些长着红树皮的古木，一株株膀大腰圆，树径最小的也有一米左右，得有二、三个人才能合抱。我们从随后赶到的长科村陈书记口中得知，这三、四十株古树就是红豆杉，都有千年的高寿了，整座山大大小小的红豆杉不下上千株。一听是冰川时期的珍稀树种红豆杉，大伙都兴奋不已，争相着和这些历尽沧桑的千岁“老人”合影。触摸着它们斑驳的树干，你会觉得我们所经历的风雨，在它们面前显得多么的微不足道。

陈书记还告诉我们，每月的农历初一，铁长、庵杰、宁化治平等乡镇住在大悲山附近的村民，都会到这块空坪“联社会”，而每年的农历八月十五那天最为热闹。看到我满脸的疑惑，陈书记又解释说，就是庙会，赴圩场，上世纪30年代末因为路易•艾黎才叫“联社会”的。

庙会怎么会和国际友人路易•艾黎扯上关系呢？这更让我糊涂了，赶忙细细询问。原来，1938年，为粉碎日本帝国主义对中国的经济封锁，路易•艾黎受宋庆龄的委托来到长汀，创办“中国工业合作协会”长汀事务所，进行各种工业品生产以支持抗日战争。当时，路易•艾黎就到了大悲山区，在周边几个村庄组织了玉扣纸生产合作社、斗笠生产合作社，并且利用大悲山普慈院的庙会进行买卖交易。后来，人们把庙会改称为“联社会”。

真没想到，这海拔一千多米的高山岽上不仅有圩场，而且占地不足600平方米的狭长坪地，竟是当年不见硝烟、不见厮杀的一处抗日“战场”。当年，路易•艾黎和大悲山里的人，居然选择了迥异于胡秀才的另一种慈悲心普度众生。

普慈院就在圩场的上方。从左边的小道往上走几十步就到了。

古寺依山而建，不大，土木结构。雍正年间，普慈院占地数千平方米，规模宏大，建有大雄殿、观音殿、弥陀殿、百僧楼等，高峰时曾有僧106人。而今仅存观音殿，原有的其它佛殿及“雨耕和尚”胡秀才的铜像，早已在兵灾人祸中灰飞烟灭了。观音殿中，胡秀才当年手书的“庙宏立乎高峰众山皆小，礼不跻于五岳有仙则名”木匾对联、一只刻有清雍正年间字样的石香炉和纪念“雨耕和尚”胡秀才为百姓祈雨的石碑，以及殿外随处散落的斑驳的石构件，依稀可见当年的规模和辉煌。令人诧异的是，清冷孤寂的大山里，如今每日伴着晨钟暮鼓的竟是一位面容姣好，带发修行的妙龄女子。女子来自福州，有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如燕，如燕“如愿”，看来她在尘世间绝对是大大的不如愿的了。

在寺里喝了几杯清香可口的大悲山茶后，我们鼓足劲，向大悲山的最高峰金顶进发。

金顶，外形有点像汉字的“金”字，远远看去如一座巨大的绿色“金字塔”，傲然屹立，险峻陡峭。爬上山顶，已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1243米的海拔，使大悲山具有了独特的高山风光。山顶平坦开阔，岩石斗奇，山花烂漫，恍若仙境。环视四周群峰叠障，或青或碧，忽高忽低，近浓远淡。只见一个个山头连绵起伏，像波涛追风，似潮水涌动，如诗如画。仰望，瓦蓝的天空，白云朵朵。那云朵变化万千，有的像一片片白棉铺在山间，有的像一朵朵白牡丹悠然绽放，有的像一条条白蛇在空中狂舞，有的像一匹匹白马奔腾而来……如此美景，让大家欣喜若狂，客家妹子春兰禁不住大声欢呼起来，几位摄影家更是一阵狂拍。

站在峰顶，山风阵阵，衣袂飘飘，整个人仿佛都融化于天地之间了。此时，真想伸手摘朵白云，乘着它遨游太空，让心自由自在地飞翔。

下山的时候，回望大悲山，忽然觉得，那山即是佛，佛即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