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
别年的时候或许多了些别样的思考,是生活富裕了还是精神疲乏了,总之很难找到曾经的些许感觉。一纸年味,写出了数十个年头的感觉,问好,祝福。
上午,总编过来发了许多封条,让大家自己写上字,年假时,在自己的橱柜写字台抽屉等处贴上;并通知,下午开茶话会,后天晚上全编辑部加上家属一起吃年夜饭。
远远地,仿佛从寒冷的空气中飘来一缕淡淡的年味,只是觉得这味儿比往年淡了不少。是因为如今这节日太多了,中国的、外国的都过,有点疲了?还是这日子富裕了,不再象过去盼着过年能吃顿好的、穿件新的?或者是父母都已过世,再也无人紧锣密鼓地操持着置办年货?又或者是年龄大了,马上要步入到而立的行列,过一年就等于青春离自己远一年?总之,过年在我心中没了以往的热切,年味自然也就跟着淡了。
记忆中年味浓厚的时候,是在难以磨灭的童年。那时,只要门外零星炸响几声鞭炮,门框上贴上红红的春联,心里甭提多高兴了;日子比较清苦,父母在上海打拼,我与上了年纪的祖母呆在东山老家,只有在逢年过节时,一家人才能团聚;一直带在身边的只有二个玩具:一个是邻家叔叔做的打鸟的弹弓,一个是大姨夫出国时给我捎来的塑料天鹅,那可是我的宝贝。
在我的心中,一直盼望着过年,因为过年就意味着爸爸妈妈回家了,就意味着我可以穿上妈妈亲手做的新衣裳。每次穿上新衣,我总要在家中墙上挂着的大镜子面前狠狠地臭美一番。由于小孩长得快,妈妈给我做衣服时总是会宽一点,我穿着总嫌太大,镜中照着就像当时动画片的一休哥。一身新衣服新鞋子,这几乎是在我家形成一种固定风俗一直延续多年。但是,我对新衣服只有几分钟的热情,最喜欢的,还是父亲带回来的鞭炮、烟花,眼睛就盯在这上面。过年,细细回想起来,真是给像我这样的孩子过的。
母亲在三十那天,要忙碌一整天。通常是上午打扫卫生、下午做年夜饭,父亲也要给她做帮手。我喜欢看妈妈做蛋饺,那蛋饺黄黄的、嫩嫩的、很饱满,又香又软。那时的蛋饺是用猪油熬的,熬下的猪肉成了渣,妈妈给我做意味喷香的猪油渣汤,甭提多好吃了。
据说我家当年是从山东到的江南,有些习惯还沿袭着北方。饺子是必须要包的,过年谁家还不吃顿饺子?这是父亲的口头禅。白菜馅的、萝卜馅的、酸菜馅的,有时还要包上几个白糖馅的,取甜蜜之意。大人会招呼我洗干净手帮忙来包饺子。父亲常笑话我,说我包的饺子都是躺倒的,跟枕头一样,立不起来,还亲手教我如何包才能使饺子立起来,使之看上去象一个个金元宝。我依葫芦画瓢,可包了好几个,就是立不起来,没了耐心,悻悻地不肯学了。父亲笑着说我是笨蛋,我则理直气壮地说我包的馅多,鼓溜,立不起来可吃起来实惠,表现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现在,自然用不着非要等过年才吃饺子了。平时,只要想吃,不用自己动手,去商场买袋现成的冻饺子回来一煮或者干脆去饺子城之类的饭店撮上一顿,都是很容易的事。
最有意思的是贴春联和福字。父亲要事先用面熬好糨糊,我用筷子往春联上涂抹,然后用手托着粘满糨糊的春联,跑出门去,父亲亲手贴上,速度要快,慢了糨糊就冻硬了,还得重新涂抹。我很早就开始识字并且喜欢文字,所以常常要念一遍对联上的字,无外乎“爆竹声声辞旧岁,梅花点点迎新春”、“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之类的吉祥话。后来我学了一阵对联,虽然学得不怎么样,却发觉就这几句吉祥话还要讲求对仗、平仄、工整的,还真是要费些脑筋呢。
过年包含了许多深厚的中华民族底蕴,从礼仪、民俗、食物等等无不代表汉族积淀下来的传统文化。读《红楼梦》时,感叹煊赫一时的荣、宁二府过年时那样气派讲究的大排场,又是祭祖、又是唱戏、下面掌管的田庄还要供奉山珍美味。而,我们平民百姓家过年也是自有自的乐趣,一份亲情为个阖家团圆。
除夕有守夜的习惯。自八十年代后,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成了奉献给全国人民的一顿精神大餐。一家人坐在电视跟前,一边吃着瓜籽花生,一边嚼着糖块,兴致勃勃地观看春节联欢晚会精心制作的电视节目,成了每年必不可少的惯例。那时娱乐节目不象现在种类花样繁多,春节联欢晚会在观众心里是有着绝对崇高地位的。别说大陆的歌星一个赛一个唱得好,节目异彩纷呈。再加上港台歌星的新潮时髦,更是把人看傻眼了。印象最深的港台歌星和他们唱红的歌曲是张明敏的《我的中国心》、费翔的《冬天里的一把火》、奚秀兰的《阿里山的姑娘》等,大陆的李谷一、朱明瑛、程琳等也都是那个年代炙手可热的名歌星,都有拿手歌曲红遍大江南北。后来者居上的小品表演又抢了相声表演的风头,成了大餐中的最最关键的一道菜。原本不过是演员即兴表演的一种基本功形式的小品居然能火成这样,深受广大观众的喜爱,送欢笑于千家万户,而且还捧红不少大腕,恐怕当初最先表演《吃面条》的陈佩斯和朱时茂都不会想到吧。近几年,形式多样、新颖时尚的综艺类节目层出不穷,春节联欢晚会逐渐不如过去那样万众瞩目、翘首以待。不过,中央台也在想办法改变、创新,如今的《我要上春晚》正在向好的方向努力。
三十的晚上,我们还要给过世的人烧纸以示怀念。今年初父亲过世后,我的祖辈都已去世了;祖母在我记忆中是最早仙逝的;而母亲,离开我也已经好多年了。年少不谙离恨苦,如今年龄增长,才发现过去的团聚岁月是生命中最该珍惜的。
大年初一是要给长辈们拜年的,拜年就要得压岁钱。小孩子们也认钱,知道钱这东西好,可以买自己想买的东西。那时,老家还有几个年长的族人,只是那年头钱给得不多,能得个几元钱,就美得不得了。等大了些,就是十几元。再后来就是五十、一百了。我上班了以后,每年父亲还要给压岁钱,我都不好意思要了,因为能自食其力。相反,应该给族人家的孩子们压岁钱了,礼尚往来啊。
不知道现在的孩子是如何体味过年的,是否也如我们当年一样的注重?只觉得那时候年味真浓郁,仿佛天上飘落的每一朵雪花里都卷着过年的气息,家里桌上摆着的盘碗都盛满过年的喜庆,每个家人的脸上都溢着对新一年的祝福和憧憬。那厚实淳朴的年味儿在我的记忆深处飘散开来,把我带进过去的岁月里:我推开家门,看见一家人围着面板热热闹闹包饺子,那是多么熟悉亲切的场景。父亲得意地托起手中的饺子望了一眼,在盖帘上摆了一圈又一圈。母亲在锅灶那烧着旺旺的柴禾,红红的火光扭动着跳着摇摆舞,大铁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好几股热腾腾的白气齐心合力把木头锅盖给顶了起来又落下。电视机里春节联欢晚会的节目正上演的如火如荼。不知谁匆忙地喊我:“快把饺子端锅那边去,下饺子了。”
晚上,守望着阳台外面的黑暗天空,闪烁着的星星点点的霓虹灯点燃了城市的夜色,天空中稀疏的星光显得有些微不足道。城市也在过年,而且聚集了数以百万计的人口,只是年味儿笼罩在偌大的空间,是那样的淡薄飘渺。记忆中的年味夹裹着思念和依恋,飘逝在遥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