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巴士

那个年轻的男人的脸上有青春繁华的气息，他的浓眉黛墨松枝般好看，他的明眸灿若星辉，如一颗鹅软石落入我这一汪幽静碧泉般忧伤的眼睛中，掀起了轻泛开的涟漪。站台前方的那盏昏黄的街灯愈发显得情迷，投射出我和他交叠在一起的一道影廓，单凭感受，这时光啊，薄如蝉翼。

巴士开了，是不是城市午夜末班的巴士里都是这般的空荡而安静呢，身后座的他呼吸是那么地清晰均匀，宛如和弦的韵律，虽然疾驰的车轮吻过地面的行驶声是噪杂不过的暧昧，可他的呼吸声怎么是那么地好听，是他男性荷尔蒙的气息吧，沉厚而凛冽。下一秒，我忍不住合上了平日打发时间看了千百遍也不生厌的女性杂志，忽略那些瘦身美腿的章节，偏过头去，看了他一眼。呀，他的侧面是那么的好看，车顶的荧光灯晕染出明黄的暖色在他脸颊上，瞬间觉得他是一颗散发着青春气息的柠檬，让人很喜欢。上车前怎么就没盯着他英俊的面孔看呢，却又想了想，这样年纪的他，兴许是有许多年轻漂亮的女生倾慕吧，至少说，暧昧是不少不缺的。

他突然偏过头来，和我对望上，他坚硬的喉结上下动了下，那张俊秀的带着繁华气息的面孔便盛开了一大半的局促，瞳仁蒙上一大片的氤氲，显然是因为我这突然转头的对视而紧张了。然后，他偏了头过去，看着明净的玻璃窗户外的夜景。他不需局促的，安静的巴士里人不多。

而城市的夜晚，仿佛夜色越深，街上的霓虹便愈发绚烂多彩，足以点亮抬眼的路人内心的街市。我又翻开杂志，虽然它是过期的刊物，怎么说呢，对于一个被繁忙工作与生活种种琐碎压得气喘吁吁的职场新人来说，它足以解慰，就像温习曾经动人的恋曲，温暖了今夜冷寂的心怀。

我突然想起那些曾经认识过并爱过的人，一瞬间我觉得他们离我好远好远。远不如他那般与我之近，相隔仅是一面可触摸的玻璃。玻璃中有他清秀的令人动容的侧脸。而那些曾经迷恋我美貌的他们，如今都将我遗忘，我就好像突然被喧嚣的时光无情地排挤到了一个无人问津的隅落，独自感受这世界的冷暖。大学毕业后，我的内心已被自己强行归于平静，不问感情，俨如一面宁静的湖泊，毫无波澜。而他们呢，则是在午夜的这个时分游荡我眼前的幽灵，让我满心忧伤，徘徊徙倚后欲垂下泪来；说不定，他们现在刚和一位都市丽人约会完，匆忙赶往房间一度春宵。而巴士里的我，只能循着旧时光里爱恋的踪迹而感伤，我的那些美好的爱情竟经不起时光迅疾遁藏的脚步，惨遭抛弃。我开始懂得，我注定和他们殊途，他们是残忍的，喜新厌旧的，毫不留情的。对于爱情，大学四年里，我已使出浑身解数维系感情，可玫瑰色爱情的余温过后，高潮之后，便是我在他们看似无限温柔却无情的怀中嘤嘤哭泣之时，我激动着要理由“为什么要离开我？为我留下来好么？”

开始懂了，分手是分道扬镳的，是不相往来的分离。异地相爱，注定了我是浑身乏术，得到的，没有更多蹚山涉水多情的眷恋，只有形单影只自我怜惜的心声。心颤抖了一下，我竟然迷失在季节轮回中，今夜，我该失落，还是震惊呢？我开始发现，化妆镜中，既便我已是桃花若面烈焰如唇，可腮红唇红炮制不出丁点的悦色，掩饰不住内心的伤心，还有这一身子骨的郁郁寡欢。现在的我完全不喜欢和他人一起狂欢，去热闹的地方聚餐，同好友纵情K歌，仿若那年八月分手之夜，我喝着幼滑香醇的红酒沉醉哭泣时，火红的烈焰烫过了我的唇角，点燃了我羸弱的身体，燃烧着愈演愈烈的孤寂感，我无法和太多的人在一起闲谈，堆起一脸灿然明眸的笑容，而让自己的心默默流泪。我的忧伤盈盈不去，我的人际交往频频闪出危险地红灯，越来越敏感，越来越难受。

巴士突然停了下来，他起身离去经过我身旁，我的心在啜泣。看着窗外他离去的背影，我是怎么了，手放在胸口，觉得疼，觉得不安以及憋闷难耐。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他呢，今天，昨天，还是大前天呢，亦或是一个星期前，他都准时出现在末班车里。那么，明天要对他说一声，你好么？

早已习惯在干冷的冬天，用多得多的衣物和围巾来包裹自己，像一种不可或缺的自我保护，因为臃肿的体形可以让我远离众人的视线，可以离人群的目光有多远就多远，再也没有人能让我如此心烦，可到底谁能熄灭我这一身子骨的郁郁寡欢？

巴士启动了，开始懂了，爱情是流动的，我的思绪是一片漂浮的云，它悄悄流动到他的身边，下了一场如木棉花飘落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