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样子——致友人

读着你的文字，忽然好想见到你现在的样子。

想象着17年后的今天，岁月会在你的身上刻下什么印记；想象着你又瘦又高的身影是否仍如以前孤拔挺立；想象着你的眼镜度数是否愈来愈高；想想着你在窗前凝神伫立思考的样子……

可是今天，在如此雾霭茫茫阴晦冷瑟的日子，我真的想不起来你清晰的样子，如同一梭汽车的光想要穿过层层迷雾，我在努力寻找记忆的碎片。

如同看一部无声无色的老电影。

二十年前，校园操场，暑气灼人。甬道边的法国梧桐散发着浓浓的绿意，好奇新鲜地望着一群新生在操场上走正步。有一个高高瘦瘦戴着眼镜的男生一本正经表情严肃地同时伸出右臂和右腿，步伐铿锵有力，那是你吗？

917教室，响起一阵掌声和欢笑声，原来有一个人正在捏着喉咙哑着嗓子模仿唐老鸭说话，惟妙惟肖，滑稽可爱，那是你吗？

班会课上，有一个人站在讲台上，如一棵白桦树。他稍稍弯曲食指向上推推眼镜，轻咳一声，开始布置或总结工作。言语总是言简意赅，如他的文章一样从不冗杂繁复。那是你吗？

还记得毕业留言簿上的那种字体，如腊梅虬曲盘旋的枝干，干脆流畅地组合在一起。如同留念照中一个人戴着墨镜孑然独立于桥上，暗黄的夹克衫黯黄的天空苍黄的大地，和谐统一融为一体。那是你吗？

毕业后忽然接到一个人的电话，气喘吁吁地跑了几百米冲刺，在杂货店主嫂子诧异含笑的目光里拿起话筒，听到了听了三年又在分别之后逐渐疏离但却在心中千回百转的那个声音，顿感自己如一片云游弋在蓝天里。那是你吗？

镜头一个个从我眼前闪过，定格，放大，又飞逝。我看到了厚厚镜片后那双含笑的眼睛，看到了菁菁校园绿荫下陪父亲慢慢散步的身影，看到了文学社刊里独具特色的文字……

我知道，那应该是你。

但也许已经不是你。

人生是一涌潮汐，来了，去了。时间是一个过客，听了，走了。但记忆，却成了旧梦中的那轮月亮，即使是星星般一点儿昏黄的光晕，隔着青春岁月的眼眸回望，在辽远宽阔的生命大幕上，也会如满月一般，空明、澄澈、熠熠生辉。

人生若只如初见。为什么人总是执着于已经过去的从前呢？

就像生命的节点上每一个绚烂美丽的瞬间，也许，从前的美就在于你只能去想去搜寻记忆却永远看不见摸不着。

远了，也就近了。近了，也就远了。

也许，有一种东西，是我们暗暗渴慕奋斗了一生离开滚滚红尘时唯一能带走又其实与生俱来的东西。

它悠然存在于俗世，却能穿越千上万水，让忙于追逐猎取的我们心灵受到撼动，于浮世汤汤中学会珍藏。

它，就是情感。

如同二十年后的十二月，在寂然无声的夜，我伸手去扶瑟缩发抖的冬日，努力回忆你模糊又明晰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