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梦童年】（二十） 进校文艺队

头一次上台批判“三家村”极不严肃的表现，让我产生了严重的后怕。

那个年代谁都不可以拿政治来开玩笑，但政治却可以把一个儿童的行为定性为现行反革命的。我别出心裁的批判发言，把原本非常严肃的政治斗争当成了儿戏，并搞乱了会场，我想校方肯定不会不过问。因此，心里一直忐忑不安，特别怕喊我的名字，一喊我的心就紧张得不行，好象我真做了对不起党、对不起毛主席的事情。

两天过去了，没事儿，我刚要松口气，临放学却让何老师叫了去。当时，我就觉得末日来临了，便耷拉着脑袋跟着她，一抬眼见是校长室，立即吓了一身冷汗。没想到李校长见到我却满面春风地对我说出了另一番话：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咱们学校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的队员了，有没有信心？

突然的惊喜让我不知所措，愣愣地看着校长，紧张地摇头又点头。李校长拍拍我的脸对何老师说，是个材料，今天晚上你就领着他们开始练节目吧。于是，何老师就把我领出了校长室，我就这样在一场虚惊之后走进了校文艺队。

令我没想到的，徐小丫也被选了进来，我们俩成了文艺队里年龄最小的队员。

老师给我安排的第一个节目是三句半，我演半句。节目的内容自然是歌颂和赞美文化大革命的，台词虽是老师写的，但大多都是毛主席诗词和当时的流行口号，记得最后一句是：

四海翻腾云水怒，

五洲震荡风雷激。

要扫除一切害人虫，

全无敌！

排练时，老师让他们三个说完分别都摆好姿势，轮到我时不要急于说台词，而是先敲一下锣再说。锣一响，三个演员收式右转弯。我说“全无敌”并摆姿势时，他们三个便把我和大鼓丢在了舞台上，最后由我抬着鼓下台。演出时，我在此基础上又犯了不循规蹈矩的毛病，抱起比我还大的鼓在舞台上摇摇晃晃地走上一圈，这个动作立刻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逗得满场观众笑声不止、掌声不断。自此，我的小丑形象便也牢不可破地树立了起来。

然而，我的主要节目并不是三句半，而是和徐小丫的男女生二重唱。虽然，那时候我们还不懂得如何发音，如何润声，但我们有天然的好嗓子，想怎么唱就怎么唱，不娇柔做作，又纯正甜美，因而很受广大观众的欢迎。《在北京的金山上》、《这里是红军走过的地方》、《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等是我俩每次演出必唱的保留歌曲，很多观众为了能看我俩演唱都挤到了窗台上。

在校文艺队的几年，是我非常辛苦和快乐的几年。我除每天下午都要排练节目和每个星期都要进行演出外，还有一个很艰巨的任务，就是天天晚上都要领着徐小丫回家。有一次，我们演出完往家走经过政府后院，因天太晚灯已经关了，天黑的伸手不见掌。我们只能摸着往前走，走着走着我突然快走几步就把徐小丫给丢到后面去了。她看不到我，又摸不到我，就急着往前走，只听“咣当”一声就没动静了，我赶忙回去找她，才发觉她撞到旗杆上了。我摸着旗杆，脑子里忽然闪现出王仲帮书记的笑脸，脑袋一下大了，拽起小丫就跑，回家后心都砰砰跳个不停。

从那以后，我们每次经过政府后院，她都牵着我的手不放，然后，蹑手蹑脚快步走过去。

徐小丫跟着我主要是想得到我的保护，但有一次还是吃了亏。

我们下乡演出，贫下中农为了表示感谢特意安排了我们吃饭。六十年代农村的生活还很贫困，有不少都是靠着吃返销粮来维持生计的。我们吃饭都是被分到各家各户去的。我当时就想：生产队长准给老师留个生活水平比较好的人家，跟老师一起走准没错。于是，凡有社员来领我就假装很客气，谦让别人先去，自己特意往后拖好跟老师在一起。徐小丫就象我的跟屁虫，我不去她也不去，结果我们最后真的跟老师去了一家，吃的是大煎饼，小米子粥，炒大豆腐。我们以为吃的是最好的。可等大家回来一沟通，他们去的社员家都拿出了过年的年货来招待，有鸡有肉，还有蛋，都比我们吃得好。徐小丫嘴上不说，可我看出来她肯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