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梦童年】(十六) 上学去
作者年纪还小却吵着父母要上学,真正去上学了却又听不懂,一次意外的胡闹,竟然让糊涂的作者在突然间开了窍,而且还成了学习委员。问好作者!祝你快乐!
突然有一天我对我妈说我要上学。
我妈用很惊诧的眼神看着我,那意思我分明看出来了,但我就是要上学。妈没了主意。等我爹从乡下回来,妈将我要上学的事原原本本地跟我爹说了。我妈常是这样,只要她没主意了,一准跟我爹讲,我爹准有主意。
我爹说开学都一个多月了,你上的是哪门子学?就不怕跟不上让学校把你开除?
我不知道啥叫开除,更不懂还有跟不上的事。于是,就对我爹采取了软磨硬泡的战术,说一千道一万就是要上学。我爹这回也没主意了,孩子要上学本不是坏事嘛。于是,就跟我妈商量,那就让小黎去试试吧?我妈早就让我磨的烦透了,一想上学也好,省得都跟着闹心。
于是,我上学了。
上学那天,天瓦蓝瓦蓝的。我拎着我妈给我临时准备的书包,其实那根本就不是学生用的包,而是妇女们上街买东西常用的那种布袋子,是用老式雨伞那种防水油布缝成的,颜色黄啦吧叽的还带着花纹,至少不是男生用的很招人显眼的那种兜子。临时救火,我虽然很不喜欢但也没办法只能勉强拎着,跟着我爹像上商店买东西似的跟进了大肚子街中心小学校,拐了几拐,来到教师办公室。我爹很熟悉地跟老师们打着招呼,还跟一个外号叫“何大浪”的女老师幽默了几句,说得何大浪老师乐得腰肢摆得象柳枝一样。她到我跟前,用她那细长的手摸着我的头,又弯下腰,一张好看的脸端详了我好一阵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一点也不害怕回答她,我叫于泥。
何老师和在座的所有老师都笑了,这名字很好!会写吗?我点点头,很响亮地回答会。何老师就给了我一支自来水钢笔,然后让我在她那细嫩的手心上写下了我的名字。
何老师看完我写的字又笑了。这才是你的名字呀。说完,她跟我爹低语了一阵子,说些什么我一句也没听到。等他们说完了,才对我说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学生了。她说这话时,还把我写给她字的手攥了起来。结果,从小学一年到三年,我就真没离开过她的手心。
我被插班到一年级三班。这个何老师当我爹的面说得好好的,可是到了班上,竟安排我和两个大女生一个座位。这两个女生本来就比我高出一头还高,还把我夹在她们俩儿的中间,这让我很不舒服。上第一堂课我什么都没听懂,因为我压根儿就没学过。上第一天课我觉得远不是我想象的那样美好,还没有不上学在家玩的舒服,听不懂、学不会,还受夹板气,这哪里是来学习,分明是受罪来了。但我不上学又干啥呢?赵恩、董宪才、许文博他们全都上学了,剩下我和林福民、二孩子仨怎么玩都没有意思,没意思就只有上学了,至少,下课的那一会儿,我还能跟赵恩他们玩一会儿呢,那样也总比在家里憋着好多了吧!
既然上学,就要有学生的样子。第二天,我就按照何老师的吩咐,回家让我爹给我做了一个小黑板。让我妈领着我到供销社买了文具盒,备全了文具。然后,就像模像样地跟我的小伙伴们一起天天上学了。
我虽说被插到三班,可是还不是一个在编生。没有课本,又比正常生晚来了一个多月,手里只有我爹给我做的小黑板和我妈给我买的文具盒,人家学啥我愣不知道,什么拼音,什么笔划,什么一位数加减法我根本就没学过,老师在讲台上讲的话,对我来说就是听她在说天书,一句也听不懂。上学是我志愿的,原本很想学,可是,我又不懂要领,怎么学又学不进去,想到教室外玩儿又不允许,没办法,我只能玩文具盒和小黑板了。文具盒是铁制的,文具盒盖刻着两只大天鹅。老师讲课听不懂,我就在黑板上用粉笔对着文具盒盖画天鹅,偶尔还照着教室外的大柳树画上几笔。何老师对我倒是很关心,虽然她从来不叫我起来读课文或回答问题,但也时不时地走下讲台来我身边转一转。她看到我画的画,不批评也不罚站,每次都很有耐心地一声不吭用黑板擦擦掉,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回到讲台去继续讲她的天书。而我等到何老师转过身,就又接着画我自己的画。何老师看到了就又过来把它擦掉,一点也不生气,倒是把我气得忍无可忍了。于是,我想出了一个很缺德的招儿,干脆在黑板的另一面用小刀刻上一只大大的天鹅,然后又故意在那儿假装着画,故意让何老师看到,好引她再来擦。这一次,何老师终于生气了。她用擦子擦着我的小黑板,擦过来擦过去就是擦不掉我刻上去的画,而且越擦那天鹅还越清楚。一气之下,她就把我的小黑板给扔到教室外面去了。
两个大女生看着我傻笑,全班的同学也都跟着傻笑,我羞得满脸象一张大红纸,火辣辣的,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逃之夭夭。说来也怪,从那以后,我的脑子突然就开了窍,不知不觉地一下就知道学习了,老师讲的课也全能听懂了,而且,算术语文的成绩很快也追了上去,何老师对我也跟以前不同了,不仅帮我弄来了一套别人用过的课本,还给我转了在编生,后来居然还让我当上了学习委员。
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我爹当初把我交给何老师时是作为旁听生的来哄我的,因为那一年,我才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