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

——蕨菜记忆

故乡的田野，故乡的山坡，蕴藏着无穷无尽的乐趣，无论春夏秋冬，那里总有许许多多东西令我兴奋和激动。最最难忘的还是在故乡跟伙伴们一起上山摘蕨菜。

摘蕨菜，犹如捉迷藏，阳春三、四月间，放学后，四、五个小伙伴相互邀约，结成一个小队，背上背篼，一路哼着黄腔黄调的歌谣，便向山上雀跃而去。

你看，融化的冰水把小溪弄醒了。“丁冬、丁冬”，它就像大自然的神奇歌手，唱着清脆悦耳的歌，小燕子拖着剪刀似的尾巴，回到我的家乡，它们“叽喳，叽喳”地叫着，好像在说：“春天来了，春天来了！”春天的阳光格外明媚，随着春姑娘轻快的步伐，青青的小草，偷偷的从土里钻出来，嫩嫩的，绿绿的。肥胖的小叶儿，像一个个刚刚睡醒的胖娃娃。这一片，那一簇，点缀着家乡陡峭的山崖。树木也在不声不响地抽出新的枝条，长出了像小草一样的新芽。柳树的枝条向下垂着，就像一条条线挂在树上。那嫩黄色的小叶片，就像在线上系的花瓣儿。油茶树开了花，这些花一簇一簇的，有粉红色的，也有白色的。像美丽的少女羞答答地躲在绿叶里，真有趣。

树林里，许多的小鸟在自由自在欢乐地飞翔着，高兴起来，便唱出清脆悦耳的曲子，和煦的春光吹拂着山间的小溪，溪水忽然被一阵悦耳、动听的木叶声所牵动，你看，我们正在用木叶做乐器！我们要尽情地吹出我们心里的幸福和快乐。

在这迷人的季节，正是蕨菜疯长的时候。毛绒绒的绿茎，就像胖娃娃举着小拳头，奋力从黑土里拱出来，给小伙伴们送来春天的希望。给小伙伴们送来一个春天的新鲜。故乡的春天，是蕨菜胖胖的小拳头撑起来的。小伙伴都聚精会神地扒开草丛搜索蕨菜的踪迹，忽地发现几个肥大的家伙在那里逍遥，于是一阵惊喜，总是令伙伴们心跳不已。因为如果一个地方没有，那一片就没有，要是有就是一大片。蕨菜很容易找，只要有蕨叶的地方，一定有嫩嫩肥肥的蕨菜躲在蕨叶的怀里。花半小时，就能够摘满一背篼。

蕨菜洗干净，把顶部毛茸茸的部分去掉，切成一寸长，伴着干辣椒，或者酸辣椒爆炒，如果再有腊肉伴着炒，那就更好吃不过了。

蕨菜，抗逆性很强，适应性很广，喜光阳光、湿润及凉爽的气候条件，在山地阳坡稀疏的针、阔叶树混交林中生长较多，经火烧过的山坡，蕨菜生长更加茂密和粗壮。蕨菜在我们这里又叫龙爪菜、拳头菜，是野菜的一种，它所烹制的菜肴色泽红润，质地软嫩，清香味浓，被称为“山菜之王”，以幼嫩的叶芽供食用。

听母亲说，母亲小时候恰逢“大跃进”困难时期，如果没有蕨粑充饥，可能早已经不在人世。蕨粑是用蕨菜根磨成淀粉，和水搅拌，澄清后去掉水，把沉淀物煎熟，即为蕨粑。蕨粑呈黑黄，其味糯软略涩，别有一般风味。蕨粑当时救了无数人的性命，母亲的外婆就是饿倒在挖蕨根的路上。所以我对于蕨菜有着另外的一种情愫在里面。以前人们是为了充饥，现代的人只能是作为一种美味来品尝了。

蕨粑炒过后会发黑，看起来特别象海带，但是吃起来却感觉完全不同，它味甜性软，营养丰富，和蒜苗、腊肉等炒在一起叫人看了就有吃一大碗饭的欲望，其味道绵滑清香。

看见这诱人的蕨粑和蕨菜，让我的思绪一下子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一个营养不良的小女孩，穿着补丁的裤子，大约八九岁吧，戴着红领巾，左手臂上戴了三根杠的牌牌，那是学校大队长的标志。看样子，背篼里的蕨菜是刚刚摘来的。

她用作业本拼了一个一平方的小摊位，上面排满了一捆捆的蕨菜。每根都很肥硕嫩绿，

然而，菜场里的吆喝声把小姑娘淹没了。看样子小姑娘是第一次卖蕨菜，她也曾经在村口，左看看，右看看，确认没有人的时候，她试着吆喝了两声：蕨菜勒，一角钱一把！”但是她还是觉得没有菜市的阿姨们吆喝得响亮，不过应该人家还是可以听的见的，她这么想着。可是一到菜市场她就吆喝不出声音来了。她的心砰砰地跳，她想等人少一点了再试着吆喝几声。

眼看赶场的人逐渐少了下来，小姑娘的蕨菜还堆在地摊上一捆没卖，她还是没有胆量吆喝。

一个年轻的妇女挎着菜篮，径直朝她走过去。金色的夕阳里，她的蕨菜泛出一种神秘的光彩。

“小妹仔，就要散场了，你怎么还不回家呢？”

“蕨菜还没卖完，今天我还要用卖蕨菜的钱买新华字典。”小女孩的语气表达十分坚定。

年轻的妇女心陡地涌上来一股热流：小女孩用自己的小手辛勤地劳动，这么独立的女孩。她的蕨菜是无价的啊。

“你的蕨菜要卖多少钱一捆？”

“阿姨，人家卖一角，我卖五分吧。”这是市场价的一半。

“好，我全部要了。”阿姨郑重地蹲下身去，将蕨菜装进自己的菜篮。然后数了一下二十八捆，将两块钱递给小女孩。

“阿姨，我身上没零钱找给你。”

“不用找了，六角钱给你买笔用吧，我家孩子拿钱请他读书都不愿意。”

“谢谢你阿姨，再见。”小女孩背起背篼，手里捏着钱直奔新华书店去了。

这小女孩就是我，是我第一次用自己的双手挣钱的经历。

在家乡，蕨菜古往今来是穷人用来充饥的物品，也有为尝鲜而食。而如今蕨菜已经身价陡涨，堂而皇之地登上高级宴会的餐桌，而且其国外市场也正逐步开发。

冬天过去，马上又是春天到来，蕨菜欣然如身材曼妙的少女，又将情窦初开。不知道今年能否有口福，再回到故乡尝其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