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雨过天阴的日子

夏日偏逢阴雨连绵，日子过得有些湿润。

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下午，被关在家里写作业。

具体时间我倒也没记太清，只记得那天，那个下午，一个电话，把我从干枯的暑期生活里揪了出来。电话里的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但是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还是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了一句：“你是谁啊？”实际上不应该充满自信地说“这声音我再熟悉不过”的，只是我真的挺熟悉，带着微微的娇腆，以前，到现在了还是带给我一种柔软得想扑上去亲近的感觉，大概就是那种声音了。

“嘿，明天有空吗？”

“明天……什么事？”明天是八月十日。

“那个，mybirthday……”

“哦————”我像一棵萎靡的枯藤突然感觉身上、心房里都开满了鲜花一般，就这么兴奋明醒着，“我记起来了！记起来啦！记起来啦！”我不停地拍着脑袋狂喊着。

下面的对话，我真的是不记得了。或者那段长时间的对话里，只有只言片语像海上的浮萍一样，四处漂浮在我的记忆里了。我无法找回原原本本的、那段完整的、无删减的心语对白了，真是可惜呢，我只记得当时自己是多么兴奋了。不只是可惜的问题了。

二、

“热死啦，这个人怎么还不来啊？”青菜不耐烦地用一只手遮挡在眉前，另一只手使劲地往自己的脸庞前扇着风。

“是啊，是啊，待会儿去豪客来要多吹点空调啦。”我一边附和着，一边捧着三毛的《雨季不再来》。

“我说这人，现在这个时辰了，用八抬大轿抬也得抬过来了吧！”她都穿着白色散热的衬衫和清新的短裙，怎么还在那儿发着牢骚，我本来是信奉“心静自然凉”的，这回倒被她说得心火热起来了，再加上马上就要见到小E了，我的心更加静不下来了；加上这个车站的椅子是铁做的，铁是导热体，越坐越热。

“慢慢等着，是我们来早了！想想等会儿她就会请客我们到空调间里吃大餐了，那冰爽的滋味……”我极力劝着青菜，同时也想让自己的汗尽可能地少流一些。

可是越想心里越急，越来越期待，尽心地期待。

青菜还是像以前那么傻，不晓得她是爱美还是别的原因，就是不愿意把刘海扎上去，披散在额前，我看着都热。

后来还是我提出要打小E的手机，询问一下她是否正在赶路。打通之后，我没说几句话，她小絮了一句“你等会儿”，当我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颠着步子活泼地蹦到了我身后。“嘿！”她带着甜笑。我将目光绕到身后，很想捕捉这一刻的惊喜，对于我们这群人来说都是惊喜！毕竟是一年没见的老朋友了，再次相见幸亏不是在苍暮之下啊！这回，是悠悠蓝天，不是万里无云。只可惜太阳光太强烈，我什么都看不清。汗像自来水似的接踵滴落下来，脖颈上，手上，都是汗。“您——可——终——于，来了啊！”青菜抹着汗，带着故意拖长的音调喊着。“还有人呢，再等等！”小E拽着手机又躲到了车站等车的人群里。

“嘿！麻子小杨，我来啦！！”马路对面一个像小E一样活蹦乱跳，皮肤黑黑的，嘴角时时上扬着的那个身影，越来越近，小徐来到我和青菜身边后，她迅速用双臂轻轻搂住了我们的肩，和我们说说笑笑起来。

朋友的拥抱不是时时刻刻都起着它应有的作用的，只在你燥热，或寒冷的时候发散着它即使是一点点的慰藉。

“后面还有一个嘞！”小徐嗫嚅着。“神马？”青菜尖叫一声，和我回头一望，他怎么也来了？那个自从毕业后就“人间蒸发”的操老头？小E说以前他个子矮，所以我们都叫他“操老头”；我以前没有混在女生堆里唠叨男生绰号的兴趣，这回我想叫还真叫不来了，不能叫了啊！“操老头”一下窜那么高，叫我怎么当面喊他“操老头”？这次就只有他一个男生来了。当我、青菜和小徐聚在一块儿打口水仗的时候，他就站在一旁，面没有朝着我们，而是身体向前站，脸却歪向没有我们的侧面。

操俊，这回我又有了好喊你“操老头”的原因，绝不是因为你个子矮。

“她怎么还没来呢？”小E着急起来。作为小学时班长的园丁，就算到了中学里学习也是绝不容许放松的，连假期里园丁都要去上提优班，这回她是请了假来赴小E的生日聚会的。天热的时候，时间也是流得很快的，还是我们希望等待的时间流得快些，相聚的时间能够比等待的时间多呢？小E四处踱着步，双手捧着那只手机，定定地看着。后来，干脆跑到前方的车站去接园丁了。

园丁终于被小E接来了，我们四个等得快冒烟了。上来一辆公交车，赶紧溜上去。

三、

公交车上的空调爽极了，我只顾着享受凉意了，一路上一句话都没和后面翻腾着的小孩们讲。

我是第一次来豪客来。从进去到落座，到点菜，到等菜上来，我算是一直叨唠着一句话“我是乡下人，没见识过这些东西。”

食物很美味，我们吃得很开心。我们的吸管到处乱飞着，互相吮吸着彼此的饮料，各种不同饮料的滋味交织舞动在我的舌尖，酸酸甜甜。刚进餐厅的时候，就看上一旁桌上新鲜诱人的水果了，就是不敢去拿。后来征求了大众，特别是小E的一致同意意见后，我们一齐奔向了水果桌，夹了那个又拾那串，五彩缤纷乱了眼，乱了味觉。凉丝丝的空调将汗水通通拂走了，我津津有味地嚼着多汁的瓜果，惬意的舒爽粉末般地扑上我的心头，这是我暑假里头一次那么快乐过。

吃的时候，我们拼命地把精心包装的礼物塞到小E的怀中，嘴里一边嚼着美味，一边微笑嗫嚅着：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园丁和操老头似乎话很投机，一直在聊着。园丁手中的吸管时时刻刻搅拌着那杯沉着花的饮料。

这一次，我很饱。

当我们满足地走出来时，餐厅外面下起了雨。

我们六个人当中只有我、青菜和操老头带着伞。出来的时候，小E和青菜合撑一把伞，而当我得意地撑起那把足以容下三个人的蓝色格子大伞时，看着小徐和园丁都往我的伞下扑来时，我真挺得意的。看看操老头，一副似乎落得个轻松的样子，自己的伞只撑着自己头顶的雨，只撑着自己的孤单，似乎不愿和我们这些小女生们分享。

雨滴滴答答地，不留情面地落下来，越来越嚣张。

我们的步调毕竟是没法儿捆扎在一块儿的，不一致呀！她往东，你向西，伞摇来摇去的，谁都会被雨淋着一点。“看，那儿有家可迪店，我们去躲躲雨吧！”不愧是班长，为了这场雨，谁还会不赞成？这下好了，小徐、园丁干脆抓紧了我手中的伞，向马路对面狂奔起来，狂奔的时候，我的手由于抓着那把不能脱离的伞而跌跌撞撞，左摇右晃的。雨还在使劲地落着，落在伞上，击出浑厚的声音。当我们踏着水花四溅的雨塘直奔进可迪店时，每个人身上都是湿的。

后来我们想，总不好老是躲在这里，公交车总是要来的。

其实还没过多少时间，只是心里总归有些着急，或是不安。

我们还是冒着大雨出去等车了。出来后，园丁和小徐第一个找到了我，而小E也和青菜呆在一起，青菜的伞比我的蓝格子大伞要小一些呢，操老头还是一个人撑着伞。

“这儿只有603是到我家的。”园丁说。

确认之后，我、小E、小徐和青菜都是乘70路回家的。我们四个异口同声地喊：“可是我们都是乘70路回家啊，怎么办？”

雨照样下得很大，操老头照样不讲话。

“不可以这样啊，你们都是同路的，雨还那么大，我又没带伞，你们不能丢下我啊，总得留下一个陪陪我嘛！”园丁班长在我们面前根本就没有班长的样子，雨大没伞只是单方面原因，有亲近的人比有伞强。

雨落得还不够，又带来几阵狂风，冷飕飕的。

我、园丁和小徐竟然拥抱在了一起，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我们三个抱在一起时竟会那么温暖。

风没有停，可是明明就感觉不到冷了，感觉不到冷雨、冷风了。

四、

园丁这个时候的头发被雨淋湿了一大片，她那片有气质的清新短发一下子变得可爱起来了。

雨在园丁整理发型的时候小了些，后来不知不觉就停了。雨停后空气意外地清新，乌云还没有散去。

一辆603路驶过去，园丁没上车。她说要和我们一起乘70路回去。

70路平缓地行驶着，小E一看表才下午一点多钟。我们商议着干脆先不回家，去别的地方再好好玩玩。毕竟这一个下午，难得的。

下车后，乌云浸润着天空，路边残留着几片雨塘，每处角落都似乎留着雨塘。

经商议，我们一路去了“喜洋洋健身馆”。一路上，小徐和青菜两个活宝还是不停地打着口水仗，在路边你追我赶，而我则像个墙头草似的，随风倒。她们都是我的好朋友，实在忍不下心来偏袒其中任何一个来攻击另一个，于是我犹犹豫豫的，但也好像挺清闲地穿插在她们中间，双手捧着那把蓝格子大伞。沉静的小E和园丁走在我们前面，闲扯着。而操老头，却成了小E的难隐的遗憾，自然也是我们的遗憾。

平时走着累人的路，那天雨后走着却挺舒心。

实际上，有一段时间我们是嚷着让小E拆封生日礼物的；每个人的都要拆，大家一起拆，拆了一起看。可是小E不乐意，她嘟哝着嘴嚷着：“让我自己拆嘛！”边嚷还边把礼物藏向身后。可是我、小徐和园丁三个人都扯着嚷着，小徐甚至把一份礼物抢了过来，欲拆。小E拿我们没办法，只好无奈地随我们拆封了。可是，我们三个人谁都不愿意先拆自己的，最后还是推三阻四，闹得不可开交。我看小E真的被我们这群小孩弄得头大了。后来啊............“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在我看来，我们当中心胸最宽广的莫过于小徐，她果然够争气，虽说还是有点不情愿，说话语气有些兴奋得疯癫，但总算她是愿意主动第一个拆封自己礼物的人。包装纸被一层一层撕开，我们看得都有些不忍心，毕竟花了时间和精力来包装的，就这么拆了，破了，心里觉得怪可惜的。可是包装是不能不拆的，不拆就看不到里面实在的东西了，看不到实在的东西，又怎么能比从包装上更深地体会到那颗实在的心呢？真是怎么猜也猜不到的结果，小徐、园丁和我送的礼物竟然是一样的！！只有青菜的例外，不过品质也和我们差不了，都是玻璃做的，容易碎。

五、

我们在健身馆里最多只能疯上一个钟头，可是总觉得如今时间已过去大半了。

小徐的礼物包装里还压着一封信。

细心的小E应该是不忍心在我们玩得正疯的时候摊开这封信的。信纸很轻，很薄，一阵雨后的清风即可将那张纸消散成烟，只不过不存在那个心。纸上的字是用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笔写成的，可是我觉得一点都不花哨，反而还读出了朴素、简单却又无比真诚的味道，我这样其实已经把它说得花哨了。小E看完那封信之后，哭了。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小徐明明看见她哭了，还大气地说着：“这只是我随便写写的，小E，你别哭哦！”我心里也略微泛起了一点酸涩，但是绝对没有哭。意外来了，青菜的礼物不知道什么时碎成了两半，一半风车轻轻地转，一半月亮静静地沉睡着。可是青菜没有生气，她像这弯月亮一样挺温和，听从容的。园丁想试着把青菜的礼物修好，可是她怎么摆弄就是弄不好，但我看着她仔细的样子，觉得青菜以及她的礼物，不，此时应该是小E的礼物，都是幸运的，甚至说是幸福的。

我这一下午，莫名地打不起玩的兴致。

六、

小E，从健身馆里出来，整个世界都是湿湿的。这回真的要说“再见”了，这回真的要说“再见”了吗？

乌云明明还没有散去。

好了，其实我是想多和小E拥抱一会儿的。

好了，拥抱过后，风里飘着小徐打趣的“撒有那拉”，还有你娇腆的“纳尼”，和电话里一样。

雨后清寂的马路也会有车辆驶过，都说过“好了！”；都隔着好一段距离了，还不住地挥手。

再见，谢谢你，我可爱的好朋友，我可爱的小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