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印象

每段行程短暂的停留在离开时都浓缩成特殊的记忆。生命旅途，且行且悟。亦如这行驶车途中窗外的风景，不断更新和遗弃，消失的景物就只能成各人在脑海里提取其印象风干后的标本，充当不同记忆的依据。这样才不枉“过”。

因为姑姑家出了点小意外，我自告奋勇去他们所在的邻城帮忙。车行两个多小时，途中一直貌似在深山老林里穿行。良久才在尽头隐约见到目的地。一座破旧的小城。姑姑家坐落在小城的一偏角，临街可以看见不宽的柏油路两面延伸，路两边稀松站着叶已些许泛黄的梧桐。还有树后相映成趣的陈年木式板楼，面貌早已发黑，屹在那里像是饱满风霜的迟暮英雄沉默固执的对抗岁月。楼台衣架上鲜艳的衣物告知着现有的气息。待在屋里的时候可以清晰听见楼上木板被人轰踏的脚步声。在那几天里每次天刚亮，我就会听见楼上的那户人家制造出下楼的声响，洗漱声，伴随着夫妻晨间的呓语，接着是他们过道里隔着木板传来的锅碗瓢盆的声响，稀疏收拾停当，出门上班，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姑姑家不是很忙，大多空闲的时候我都会坐在梧桐树下看来往的人群。那些准时出现的熟悉脸孔来去匆匆。面色平静没有起伏。忙碌充实。在他们看来生活就是他们脚下来回重复的路，骑着脚踏车如此迂回，简单知足。而孩子们是最富有生气的一群，他们不安于坦途的铺陈，对一切新鲜都充满好奇敢于尝试，柜台跟前一块矮凳般高摇晃不稳的扁石总是被他们踩得砰砰响。年轻的母亲或留守的老人被赋予了监护这群未来将走出小城凝聚所有希望的天使的使命，母性懒散的体姿背后似乎都蕴酿着强大柔韧的力量蓄式待发。还看见一个没有右手的男子，每天骑着单车把自己漂亮的女儿送去学校后就到附近朋友的水果店义务帮忙，大概是不喜欢别人异样的眼光，他的右手臂总是贴着衣服让人看起来像是手揣在裤袋里。可他给人的印象始终是阳光的，因为那灿烂的笑容从未消失过。当街上涌起大群的人朝同一方向移动时，那一定是教堂的钟声在召唤，只有信仰可以让百忙之中的人拨冗朝拜。我喜欢这拥挤的人气。这是街道过窄的好处，把附近居住的人来往的行迹定时集聚在一起，各家简单生活的截影供人肆意阅读，晨起暮息，二十四小时的生活模式定时规律的上演。

当天快黑的时候，姑姑会煮好绿豆粥备几个小菜，招呼我们品尝闷热天气的清淡时光。听着姑姑姑父彼此轻声的唠叨和拌嘴，调侃细致到柴米油盐酱醋茶，每个简单的物质都因生活的的动力而发挥着极致。夜晚收工洗漱完毕，掀开布帘，十几平米的小屋吞吐着小家的疲惫和温馨，只有那悬在木梁上的风扇咯吱咯吱的转着每个圈。

也许生活本就有很多版本。只要你愿意持之以相同的心态。

趁回忆还新鲜，忘记还觉方欠。记此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