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记忆:顽劣

笔架散人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7-27 16:51 责任编辑:张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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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顽劣,是我们童年(特别是男孩子)的“必修课”。正因了这些顽劣,我们才变得长大了更像一个男人,我难以想象,一个在童年时就循规蹈矩的男孩子,长大了还有没有创造力和远行的勇气。

少年时候,因为顽劣不安分,经常受到父母的责骂以及老师的批评与处罚。但因为贪玩好耍,加之懵懂无知,总是被责骂时一付悔过认错的样子,仿佛真的洗心革面、痛改前非了,可是一转过头就又忘得干干净净。于是一不小心,就招来了又一次责骂。古人曾有过“何处深春好,春来稚子家;争骑一竿竹,偷折四邻花”的诗句,看来顽劣淘气真是孩童固有的天性,且“古已有之”了。

小时候要想静坐不动是做不到的,总是喜欢和伙伴们一起玩各种各样的游戏。只要一听到别的伙伴的嬉戏声,心里就奇痒难耐,恨不得立即加入。那时候因为顽劣遭到责骂,其实也就是把一些游戏做得过了分,或者是因为玩游戏而耽误了功课或者农活,进而引起父母或者老师的不满。

捉迷藏是小时候经常玩儿的游戏,不过是在上小学低年级的阶段,稍微大一点就觉得没有意思了。正如伟人所说,农村是广阔的天地。我们捉迷藏一般都选择在野外,是在广阔的天地里进行的。野外也有区别,物以类别,人以群分,经常爱扎堆的伙伴为一群,各群都有相应的“根据地”和相对的活动范围,一般不混淆。在我们几家后面的山丘外,有一个小盆地,也是一片乱坟墓地,乱坟荒冢,野草没人,偶尔的几株大树,几块巨石。一到夜晚,微风拂动枝叶、吹动野草的沙沙声,昆虫的鸣叫声,夜鸟的唧咕声,狐兔的窜动声,错乱交杂,显得特别怕人。只有我们几个较为胆大的才敢在那里玩,别的伙伴别说夜晚,就是白天也不喜欢在那里玩的。也正因为这样,所以特别清静,没有人干扰。我们特别喜欢夏天到那里玩游戏,其时正值王安石笔下“晴日暖风生麦气,绿阴幽草胜花时”之际,傍晚时分,在昏暗月色下,坟地显得荒凉而空旷,芳香漫于空中,虫鸣遍于四野,玩起游戏来非常痛快。当然,如果夜过深了我们也会感到害怕。在深夜荒野坟地,巨石、高树暗影憧憧,人的想象力会疯长,而且眼睛会产生错觉,心里面想着妖魔鬼怪的样子,那暗影就会变化成妖魔鬼怪的样子。因为担心他们会一下子扑过来,所以就得不错眼珠地盯着他们,结果越看越像,到后来就觉得已经在动了,好像正一步一步地向自己逼了过来。

那时候人们在收了苞谷之后,就把苞谷秆砍下来捆成一捆一捆的,选择大石头或者大树立放在一起,等到晾干以后再背回家去做柴禾。我们则喜欢在苞谷秆堆的中间扒开洞,钻进里面去玩儿。玩捉迷藏的游戏,躲在苞谷秆堆的洞里面,是最好的躲藏方式,对方很难找到。如果躲在比较难找而又有多个出道的洞里面,是最难于寻找的,因为在洞里能够洞悉外面的情况,在对方刚好要找到的时候,就悄悄地从另一个出口溜往别处去了,正所谓“狡兔三窟”。使用的是解放军当年的游击战术,采取的是地道战的手段,遇到这样的对手,自然难以获胜。于是寻找方就成了电影中敌人的再版,注定是败仗连连,狼狈不堪。当然,躲藏一方也要有个度,如果躲得过于巧妙了,就会变得无聊起来。因为对方在找不到的时候,是会放弃的。对方放弃之后,自己还傻傻地躲在苞谷秆堆里面担惊受怕,岂不是成了冤大头?所以躲得过于巧妙,游戏也就变得索然无味了。

那时候农村的住房都很差,所以更多的时候,我们喜欢把自己寻找并打通的苞谷秆堆当作自己的家,把它看作自己将来拥有的房屋。想象着是自己的房子,就有成就感和自豪感。其实,这样的疯玩,是有着很多弊端的,在大人看来,简直就是不可饶恕的:践踏坏了别人家的苞谷秆,弄脏了自己的衣服,而且也加速了衣服的破损速度。

还有一种常玩的游戏,叫打马马肩架。一般是三人一组,两个人并排伸手抱住对方的外肩,就连结成了“马”,其实更像一辆战车。在并排抱紧两人的并肩处骑上一个人,交战时就由骑在上面的人交锋,能够把对方的人摔倒下来或者把对方的战车冲散就算是胜利。还有一种庞大的阵法,就是三人在下连成排,骑上二人,在这二人之上再骑一人,当然依次类推还可以更大,但这庞大的战车中看不中用,因为人多,下面的人负重过大,难以耐久,容易被冲垮,所以一般不会采用。打马马肩架很能够锻炼体力,但也非常危险,被摔下来的一方容易受伤。特别是冬天这个游戏非常盛行,经常是十多辆战车混战成一团,成片的摔倒在一堆。因为天气寒冷而又衣裤单薄,玩这个游戏可以暖和身子,否则上课时瑟瑟缩缩的抖做一团,听课效果也差,也正因为如此,老师一般不会制止我们。当然,如果因为摔伤太重,经常弄得头破血流,遭到责骂也就不奇怪了。

上小学时,特别喜欢看连环画。那时候农村没有电视、录像等,可读物非常稀少。所以谁要是买来了一本连环画,就会成为全校师生的共读物。在家里因为要做家务,所以看连环画的机会很少。常常是正在兴头上,就被强行叫去做家务,那情形和“卧读陶书未终卷,又趁微雨去锄瓜”颇有几分相似,不过没有那份闲情逸致,而是出于大人的命令,不得不恋恋不舍地合上连环画,悻悻地做农活儿去。我们都喜欢把连环画带到学校里去,大家交流着看。这样仅有课间的时间,显然难以满足所需,于是很多人就在上课时偷偷地看,但那是很危险的,如果被老师发现了,挨训是必然的,连环画也有被没收的可能。为了安全地看连环画,我利用课桌面板的缝隙挖一个倾斜的洞,因为角度的关系,老师在讲台上是看不见的,自己则可以将连环画放在抽屉里面,通过斜洞读连环画,果然瞒过了老师。可惜好景不长,班上的另外一个同学,因为给我借连环画未果,就对我怀有敌意而出卖了我。一天上课时我又用老办法看连环画《王牌军覆灭记》,正为解放军一举攻下孟良崮、消灭王牌军七十四师、击毙张灵甫而高兴,并为元帅诗人陈毅所写的律诗《孟良崮战役》“孟良崮上鬼神号,七十四师无地逃。信号飞飞星乱眼,照明处处火如潮。刀丛扑去争山顶,血雨飘来湿战袍。喜见贼师精锐尽,我军个个是英豪”而深深折服的时候,那个同学就假装大声咳嗽,待到老师注意看他的时候,他用手指了指我的抽屉。老师走过来,把我的手猛地往外拉,我猝不及防之下,一下子就把连环画拉出来掉在地上。老师铁青着脸,把连环画抓起来一撕两半,狠狠地扔在讲台旁边的墙角,然后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讲课了。当时我不知道是同学告状,很奇怪老师怎么会那么厉害。后来我才知道是那个同学坑害我,不过已经是很久以后了,如果当时知道,以我那时候的脾气,肯定会痛打他一顿。

正如前面所说,当时农村可读物极少,老师的文化程度决定了他也是喜欢读书的。在随后安排我们做课堂作业的时候,老师就去把已经撕作两半连环画捡来合在一起,读得津津有味。因为我学习成绩还算过得去,老师没有过于指责我。自己为人师表之后,每想到这件事也都觉得尴尬脸红。

孩提时代,人人都会有一些顽劣。席慕蓉在《美丽的错误》一文中说得好:“我们既然可以欣赏老年的慈和,中年的成熟,青年的美丽,儿童的天真,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欣赏幼儿的失误呢?”在文章最后,席慕蓉引用了那句诗:“上帝,孩子的眼中有你”!我想,不应该是孩子的眼中有上帝,而是上帝的眼中有孩子,孩子的身上有顽劣。既然上帝允许孩子的存在,我们就应该允许孩子身上顽劣的存在,只要这顽劣不是太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