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山再记
朝山中的一些雕塑及那些对话总是将人的心中最为现实的揭露出来,更是带着些许的流传,些许的迷信在其中。那些香火或许则是自己给自己的一份欣慰吧。问好作者!
东升虽听说,去年六月二十四在白家庙许愿的乡官的女儿,在白卫岭神佛的庇佑下,考上了川北教育学院。为了印证一下这位乡官是否言而有信,大年初一上午,我再次朝山。
这次的香客,是前次的数倍。我的车在离山门百余米处便无法前行,也无处停放,只好将它推进路边树林。在人群中挨挨挤挤,出了一身臭汗后,终于来到山门。向上一望,庙宇果然焕然一新,使人赏心悦目。我暗暗敬佩这位乡官的经济能力和他信守承诺、一言九鼎的品格。进入山门,穿过院坝,拾级而上二十余步,顺着地势劈有宽约三米,长可四丈的平台,台中间是通往正殿的石级,左右各有一个红布围成的神棚。问庙祝方知,左边棚内是财神。给他烧香放炮,许愿还愿的人最多。离神棚还有丈多远,香烟就熏得人不能睁眼。“财神”这个词,我以前只在川牌中见过,并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所以我便冒了浓烟,掀开棚幔,进入棚内,想看看他是何面目。无奈,烟雾太浓,我只能依稀看到:他比真人略高,穿着铠甲,披着战袍,骑在一头不知名的怪兽身上。右手握柄长剑,左手杈开五指,直指前方,作擒龙伏虎之状。我以为,塑财神者不太高明:财神者,送人金银,保人发财也。应该让他坐在金龟之上,手捧夜明珠作施舍状。降妖除魔并非他的职责。我正欲出棚,见一七十老者,领着儿子儿媳闯了进来。按老父的教导上香放炮后,双双跪在财神面前,老父领一句,小两口跟一句的念道:“财神保佑,今年我夫妻外出打工,正月初八便要动身,愿菩萨保佑我们一路平安,保佑我们挣到大钱。真能如愿,我们过年回来,还你一只大红公鸡,并给你挂件大红袍”,每说一句,便磕头一次。从儿子不大清晰的声音和很不到位的动作,我看出他很不情愿。他娘子的声音虽然较大,但她一边磕头,一边咯咯的笑。老父却很认真,见儿媳发笑,便大声训斥道:“笑什么?你心不诚!心不诚,你就挣不到钱。重来!”小夫妻没有分辩,跟着老父又演了一遍。外边有很多人往里面挤,仅能容纳二十余人的神棚,早就人满为患。突然有人大叫一声“哎哟——”我以为神棚着火,或是被挤垮了,原来是进来者踩上了跪着者的腿。我身子一侧,立即挤了出去。与财神相比,右边棚里的灵官就冷清了许多。我问庙祝:“灵官是什么东西?他的香火为何如此之少?”庙祝说:“灵官本不是官,他家世代经商,发了横财后买了个土地职司。可他极能钻营,不几年便爬到了通判,职权很大,可谓无所不能。他倚官仗势,以权谋私,中饱私囊,蒙夺了亿万家财后,退居二线养老了,上司给封了有职无权的灵官。原先的朝拜者再也不捧他跟他了。当然,它也并不稀罕这点香火……”“没有人举报它吗?”我急忙问。“有。他的一个同事因举报他而丢了官,还差点送了命。监察机关派员来查,被他贿赂后便装模作样的问问小偷,翻翻账本,在群众面前,百般为他遮掩【例如,众僧用斋,皆付现钱,而没人见他付过一次。纪检向众僧告知,他是一月一付】,然后就收尸卷伞,打道回府了。整个官场简直就是一张无形的巨网。如果你没有海瑞的胆识,没有包拯的权力,没有如山的铁证,你最好别动。不然,打虎不倒反伤人。因为他有了钱,就没有买不通的路。”“那阎王爷呢?他也买得通吗?”“阎王爷?他高高在上,被人蒙蔽视听,也许还不知情呢。”“古代兴告御状,现代不兴了吗?”“这个——我还没听说过。”闻庙祝此言,我深深感到:三界五行之外事,与寰宇红尘之内事,何等相似!何等雷同!我从来不信神仙,更是讨厌灵官,现在更加鄙视其操节,便没进其神棚,径直去了正殿。
正殿里的观音及她身边的金童玉女,都已换上新装。礼拜观音的人和财神相比,难分伯仲。再看左右偏殿,各路神仙也都旧貌换新颜。往日香火不多的药王,今天也特别兴旺。我推想,这大概是因为现在的医官有不少是百万富翁的缘故吧。
200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