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民的雪

很难忘记，2010年与2011年冬春之交亲历了党民的那一场大雪。只要想起，就感到兴奋、激动、亲切……就像偶尔翻开年少同学时日记，心里恬恬的。

那一年的冬天如期而来，而且来得那么急促和有力。我和同事们还在调侃着关于如何去享受冬日暖阳的话题，突然间那漫天飞舞的雪花不经预约，就匆匆忙忙的盛开在漫山遍野的枝头，乡间里的人们此时兴奋呵，手头上再忙的活儿也撂下，纷纷跑出家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迎接着这些年来的第一场雪。雪纷纷扰扰地下着，一直持续了好几日。

根据乡里的安排，我和乡里办公室的小潘要到党民村去开展村级班子换届工作。分别负责党民、乔腮、摆赖三个村的10个同事们一并挤上了派出所那辆老爷车，车虽然老些但也是乡里最好的车了。雪很大、路很滑，车子在厚厚的雪地上一晃一晃地慢慢的爬行，好像我们这一行人就在《黄金罗盘》的雪国里执着地穿行着。为缓解气氛，我们每人轮流着讲一个故事，即使是讲一些漫无边际的人或事，只要能让人们笑一笑就行。车子终于爬上山头，山梁上豁然开朗，白茫茫的一片连着一片，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边，同事们尖叫着下车纷纷沿着公路奔跑着，此时雪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最美好的东西了，就连年过半百平时总爱板着脸的人大主席，此时也活脱得像一个小青年模样。这可是我到仁里工作以来第一次看到同事们在我面前如此无拘无束的样子，是那样的真实，是那样的自然。在一段平坦的公路上，趁着背面有山，山上有树，树上有雪的美景，同事们几个缠着我要求一定要大家合个影，说什么哪天大家都天南地北各奔东西时也能翻开看一看，想一想大家有缘能在仁里一起工作共同走过的日子。为了保证每个人都能在合影里，我们每人当一次摄影师，当轮到我时同事们就是不同意我去，说合影里没有我就好像没有主角的样子。感谢同事们的尊敬和爱戴，其实我们都一样的，都是仁里这片土地上一个匆匆的过客而已，若干年后我们还会分什么主与次吗？

简易的乡村公路，穿党民寨而过，近几年来沿着盘旋的公路党民人家被逐年拉长了再拉长，新增的房子将公路两边有序地点缀着，远远遥望，那覆盖着白雪的房屋，就如同是上帝特意遗留于人间的一串珍珠，这一点足以看出上苍对党民人是如此的眷顾。我想正是因为这一点，造就了党民人天生的性情豪放与豁达。车近党民，寨前公路两旁那一字排开的楠竹林，早已毕恭毕敬地将头低了不再低，还有几株躲在后面轻风撩过似藏非藏的，那犹抱琵琶半掩面的样子足以在人们心中倾国倾城。同事们打趣说，党民人太好客了，知道有贵客到访便迎宾几里开外。

的确党民人太好客了，村支书早以带村里一班人在村口等候。村里很是热闹，小孩儿们在雪地里不停地奔跑相互追逐着，不怕雪不怕风，就是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这些恰似我们的童年。青春女孩们明显文静多了，一个个站在自家的廊沿上静静地看着飘舞的雪花，那痴迷的样子，仿佛在她们文静的表面里装着一桩桩漫天飘舞雪花一样的心事。是呵，都是老天惹的祸，随意那么往人间洒一洒雪花，就搅乱了姑娘们的心。其实也是老天的关爱，如果没有老天的关爱就没有党民这一场漫天飞舞的雪花，如果没有了雪花女孩子们就不会想那么多心事，如果女孩子们没有了心事她们就不会懂得什么叫青春。

记不清这是我到仁里工作以来第多少次来到党民了，虽然做不到记住每家每户的名字，但也至少能掌握全村每一个姓氏有多少人家，这一点至少问心无愧。村支书的老屋在公路下坎，是四排三间，有走廊吊脚，是典型的农村房屋代表，也是我们每到党民必去的地方，就像是一间连接着山里山外的驿站，在这里不仅让我们休息了心灵，更能让我们倾听到党民人脉博跳动的声音。我们用手撑开飞舞的雪花，沿着党民寨上那条曲折的小巷走去，偶尔几片雪花调皮地钻入领口间，逗得我们全身痒痒的。小巷两边的房屋也同村支书的老屋一样，都有了些年纪，那些枋那些柱早已被岁月蚀去了美好的面容，此时屋沿外倒挂着一米有余一排排整齐有序的冰凌，屋顶上的青瓦早已被越来越厚的积雪覆盖着根本看不着影儿，单从这点就知道它们经历了多少沧桑。村支书的老屋里几盆木炭火正熊熊地燃烧着，火苗一跳一跳的，照亮着周围一张张粗犷而且红朴朴的脸，仿佛在点亮着党民的一段段岁月。

党民的换届是全乡海选的试点，而且出奇的顺利。29岁连选连任村主任的小伙子还想说些什么，村民们点燃庆祝的炮竹早已淹没了他的声音，整个党民寨顿时沸腾着，人们都用意切的目光在村支书和小伙子的身上搜寻着关于明年及明年以后党民那些春暖花开的好日子，此时还有谁会去管天寒地冻呢？看着这一幕幕，我在想其实什么叫做顺民意，不用去作过多的解释，村民们那些收藏不住的喜悦和真心为你点燃的炮竹就是最好的证明。

晚餐也安排在村支书家，夜色的幕帘刚刚拉开，村支书家已是华灯闪烁，伙食非常丰盛，是不打水的下杂坨坨肉炖萝卜，这可称得上是一道对城里人来说诱惑不小的美食。那天免不了要大碗喝酒了。几大桌一字排开，人们次序入座好。还没动筷村支书便端起酒碗提议干杯第一碗，于是头一仰，把一天来的喜悦和兴奋融入满满一碗酒里喝个底朝天。随后人们又全部把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我很庆幸祖辈带给自己略有一点酒量，于是我静静的把一碗酒一饮而尽，没有宣言没有过程，人们都惊奇地看着我，是乎想怀疑我那碗酒是否真实。其实豪爽的性格和豪爽的喝酒方式也能征服人心，于是三碗酒下去，我慢慢的发现周围的人都更加亲切了，他们已不再把我当作高高在上的乡里人，年小的开始对我称兄，年长的开始对我称弟，多么的自然。村支书更是激动，他想不到这么大雪天的，我会坐阵党民与他和他淳朴的村民们一起见证着又一次写入党民史册的一段经历。那一天我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只是模糊记得，只要是举杯的我都喝了而且干了。

回乡的车准时来到党民，雪还在纷纷扰扰的下。由于路滑，我们不得不起程。村民们结队照例像来时一样送到村口久久不愿离去，我们一行人都非常感动。我忍不住再一次下车与他们一一握手，虽然是寒冬季节，但每握一个人的手都感觉到他们温暖如春。拜别党民，一路上我在想，其实这些都是我们的亲人呵，只有真心善待他们才能无愧于心。回到乡里，我在笔记里写下这几段文字：

党民，如同一首诗一样的村庄，或许你曾经陌生但从现在与你相识起，就会让你一生铭记；

党民，如同一曲歌一样的村庄，或许你曾经相识但从现在与你想知起，就会让你一生眷恋

党民，如同一幅画一样的村庄，或许你曾经相知但从现在与你相伴起，就会让你一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