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宝初录

欧君武 散文 随笔小札 2011-12-13 17:14 责任编辑:飞泪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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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比喻的好坏,足以影响文章给读者带来的感受,作者的比喻很恰当,“初识三宝的人都会认为她是那样的不修边幅,那么的不默守陈规,正像一个顽皮的小孩,随心那么一坐。我想这不正像天上的星星那样么,即使不依序排列,她自有她的道理,古语说这就是天象。”这样一句话,把房子清新自然的风格表达的淋漓尽致,让人有身临其境的感觉。问好,作者!

三宝的房子,均是木质构造,青砖青瓦的,每一栋房子又是一个独立的单元,自成一体。或规则的,或不规则的,或朝东的,或朝西的,或朝南的,或朝北的。连绵四五公里,一地都是。初识三宝的人都会认为她是那样的不修边幅,那么的不默守陈规,正像一个顽皮的小孩,随心那么一坐。我想这不正像天上的星星那样么,即使不依序排列,她自有她的道理,古语说这就是天象。曾有一位对风水颇有研究的人说过,这里每一栋房子的朝向都跟房子的主人的八字相统一的,有的人命中缺木,造房时便朝东,缺火便朝南,缺金亦朝西,缺水亦朝北,他们都相信,房子的座向与主人的八字可以互补,可以给人带来好运。这到底有没有什么科学依据,权且不去深究它。

单说这儿的房子,一户一个院落,每个院落200来个平方米左右,院落内有一个平整的场地,场地是主人们夏日纳凉、摆龙门阵的好地方,更是女主人纺棉织布的主要场所。场院的一角主人喂养有牛、马、猪等牲口和鸡、鸭、鹅等家禽,一应俱全。

房子均是四排三间,每排五柱构成,前后两面倒水。房子中间为堂屋,也就是客厅,后面为厨房,左右两边均为卧室。房子的做工挺精细的,柱子雕花,板壁上也雕花,窗户上更是雕花,雕花的内容很广泛,有花、有树、有鸟、有兽,甚是精致,这些都是本地木匠随心雕刻而成,章法独特,流畅自然,不夸张、不拘束、不扭捏、不做作,没有参照,没有雷同。曾有游人说她像苏州的园林,虽没有苏州园林的气势磅礴,但有苏州园林的精神内涵。

房子仿佛是有灵气的,或行走于房与房之间,或独身休憩于房中,一生与房子相伴感想无法言表,事事皆不用去想,不用为工作的事伤脑筋,不用为生活的事操碎心,只要感觉到天很宽,地很阔便足够了。不知不觉间心中已有文章千卷,激情万篇,难道这里就是文章的发祥之地?故有人说过三宝古有秀才无数,想必便是这个原因,虽不可追溯,也不用去追溯,尽管做自己开心的事好了。

夜间的三宝是最生动的了。登上三宝鼓楼,一切尽收眼底,那飘渺的灯火,星星点点的,满地都是,若隐若现,到底是哪位粗心的汉子洒落了一地的珍珠?闭上眼睛,静心欣赏侗家女子那婉如涓涓细流的蝉歌声,自远而来,慢慢的一直漫过你的整个耳畔,不由在问这是哪里?为什么在梦里未曾相识?于是牵着蝉歌,来到三宝古巷九弯十八拐,两侧的窗户里关不住的歌声和着拍子,伴着灯光,在你的身上温柔的抚摸着,身虽未动心已遥远。

古榕是三宝最具特色的树了。整个三宝河岸都生长着榕树,在这里榕树生长得很自然,就像人要经历生、老、病、死那样平常和有规律的,大概是这里的水,这里的土,这里的气候以及这里热情奔放的侗家人,特适合榕树的生长。

整个沿河都是榕树,榕树撑着大大的树冠,默默无闻的站在那里,守候着三宝的风土人情,从日出到日落,从春天到秋天。榕树如同调皮的小孩,总爱光着脚丫子伸入河中,一直将脚丫伸到河的对岸,就这样一年四季,与河水朝夕相处,和谐共存。很感谢榕树,正是有了榕树,三宝的河水变得更清澈了,清得让你感到谅讶,清得河底的鱼虾及卵石,都能一口气数清楚,难怪三宝的女子每天都爱站在河中的石头上,照着河水梳呀,洗呀,把整个人儿身体洗得那样的有韵律,把脸蛋儿洗得透红透红的,把头发梳得油亮油亮的,一群群鸭,一群群鹅小心翼翼地从身边游过,一会儿看看正忙着梳洗的女孩,一会儿看看自己,羞愧得埋下头自言自语地游走了……

夏天的榕树,满树都是浓浓的翠绿,翠得仿佛一不小心就要滴下来,过往的行人刹那间都变绿了,年轻的人变得朝气盎然,年老的人变得青春无限。叶片密密如鳞,每当轻风走过她的身旁,那叶片舞得多欢呵,摇摇摆摆的,风情万种,让人看了心痒痒的,恨不得上前抓一把。如果不在树下留个影,拍张照,很是憾事,于是人们总会找上千百条理由在其身边多呆上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的离去。

榕树最疼爱小孩子了,小孩子也喜欢榕树,放学的钟声刚刚敲响,孩子们便飞也似的来到河边,一会儿窜上这棵树,一会儿窜上那棵树,将树干爬得光亮光亮的,日子长了,把裤子给磨破了,干脆将两个光溜溜的屁蛋蛋贴在树干上,那样凉呀,那样爽呀,不用去提了。尽管如此,榕树总是温顺得很,从不乱发什么脾气,从不乱摔伤过一个小孩,时刻都像一位慈祥的老人,在呵护着孩子们,好像永远都想不够,看不饱。当年爬过榕树的小孩已成为老人,当他们的小孩又成为老人,再当他们孙子也成为老人,已经说不清楚到底过了多少代……侗家人的家谱上有过记载,他们祖爷爷的祖爷爷的祖爷爷以及已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老人们,小的时候都爬过榕树。

冬天来临,当其它的花草树木都褪了红,褪了绿,褪了香,褪了艳,都变得孤孤单单的时候,榕树还是那样的年轻。其实榕树是最不会拒绝的了,即使是在寒冷的冬日,她始终用无限的激情点燃你的寂寞,让你永远感觉到天是温暖的,空气是温柔的,日子是灿烂的,希望是永恒的。

坝子对于三宝的人来说,不是什么稀奇的,但对于外面的人来说却是稀奇的了,在山山岭岭间出现偌大一个坝子,算得上是高峡出平原了。

三宝的坝子十分平坦,海拔均在200米左右,约万亩有余。当地人家根据每户的人口数量,在坝上即拥有相应面积的田块。由于坝上居住的人口较多,而坝子上田地也被划分为千千万万个单元。那纵横交错的阡陌,那千丝万缕的沟壑,那不正是透着灵气的血脉吗?正如侗家人世世代代人与人之间的剪不断的情结。不禁要问一问蓝天,要问一问白云,要问一问拥你入怀的青山,这么壮丽的画卷出自哪位丹青之手?他们会响亮地回答:是勤劳勇敢的三宝人民。看那些赤膊弓身,或举锄,或握犁,正痴情于田耕的汉子,看那些身着蓝衫,腰系花带,肩上挎着种子,挥手之间便能使大地回春的侗家姑娘,他们不正是泼墨即可成山水的丹青么?

三宝的坝子,是一年四季都生长着丰收的坝子,是寄托了侗家人对未来生活憧憬的坝子。

那拂不去的风景,要数坝上的春天了,置身于红绿之间,看那烂漫的无边无际的菜花,在风中乘着歌声的翅膀一浪高过一浪,从这一头刹那间滑到天的那一边,那有意误入花丛不知归路的采蜜的蜂呀,嬉戏的蝶呀,在花丛中忽隐忽现,若五线上跳跃的快乐的音符,这一切真真切切的告诉你,缘来此身即在春之中。虽然心中激动的漪涟荡漾,但都不想高声言语,不忍心打扰这大自然的精美组合,只可静静的欣赏,像阅读一部来自天堂的童话,即便如此,内心甜美如蜜。

晨曦中那婷婷玉立于田间的甘蔗,一片连着一片,手挽着手,舞动着袅娜而有节奏的身姿,把初升的太阳都给撕碎了,那灿烂的阳光遗落一地,如同铺了一地金子。那挥镰收割着的侗家人,脸上的笑意写满了丰收的喜悦,这一切都那么美好,如果不被感动是没有理由的了。

当坝子长满西瓜的季节,是最可爱的了,一片绿色的田野上,那满地硕大而的恬静西瓜便是大自然予以人们的恩赐了。有平躺的,有侧卧的,有并肩而坐的,有的甚至羞答答的藏在叶片下面,一会儿探探头东瞧瞧,一会儿探探头西看看,那调皮的样子,能让你立刻产生想呵护她一生而无怨无悔的想法。这些精灵都是庄稼人的心肝宝贝了,一个就是一腔心血,一个就是一份希望。守瓜的老汉子,望着满地沉甸甸的希望,高兴得把眼睛眯成一条缝,一边吞吐着旱烟,一边掰着手指,一个一个小心地数着,心里悄悄惦量着……娃儿们也没有闲着,伸着小手摸摸这一个又摸摸那一个,恨不得想把整个儿都装入自己的衣袋。三宝的游子,一想到有瓜的日子,虽然身在天涯,但心已在尺尺,于是整个季节都充满着甜蜜的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