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宿舍
零四年九月,我走进了位于N城市郊的W技校。尽管说该校当时的基础设施楼并未完全落成,生源却异常火暴,这个秘密也于入学不久后揭晓——“传销式”的拉劝学生措略。既来之、则安之,不论是入了狼窝还是虎穴,脚下已无退路;或者我本身就是匹来自于“罪恶”渴望得到“洗礼”以求获得“蜕变”的狼。既然试图从这儿找到一块跳板、耗尽巨资而拥有一份惬意的工作,那么,介绍老师的完美说辞加上“百分之百推荐就业”的承诺便让家长吞下了一瓶子的定心丸。定心丸已经吃了,这个学就可以撒开脚丫子来上。
建筑工地的“遮羞布”未拆、生活条件过于紧张,但不至于让你席地被天。我被分在了机电一体化的9201班,和班上的十一同学分在同一宿舍。这间宿舍的地理位置十分优越,位于女生宿舍楼的最底层;第一层与其它楼层用铁门隔开,男生与女生的“关系底线”也因此不可逾越。但是“优越”的生活环境造就了“优越”的生活质量,“优越”的生活故事在这儿接连上演。
离宿舍房门最近的是艾敏桦,他是学校宣传队的骨干、我班的书法大师。学校的宣传栏内,贴满了他的书法作品,因此小有名气;神采奕奕的“艾氏体”颇具他本人之风:一身正气、落落大方、有亲和力。在上学期,他有句口头禅,放学一回到宿舍即大声嚷嚷:“做爱不?”当然,这是“全民”的呼声,不过由他担当了“传声筒”一职。在这句分不清所问对象的疑问句以及引发的一系列反应里,包含了无限的性宣泄;性压抑问题不一定要等到午夜听收音机去解决。过了一学期,依旧是当初的口吻,口头禅的内容变了:“有爱做不?”多一个字似乎多一份刺激,众同学更是闻之人心大快。最后由我指出,我一本正经地向他表达了个人观点:“你的书法进步了、能力却下降了。‘做爱不’是有爱可做、做与不做的问题;‘有爱做不’是要做没得做。依照这样的发展趋势,接下来就是‘怎么做’‘有没有能力做’。你让我怎么放心你,除了你手上的那支粗大的毛笔之外。”
与艾敏桦对床的是自诩“神仙哥哥”的刘石键。因为生得一副俊俏相,很受班上女生的青睐,尽管她们的数量与外貌在某些指数上旗鼓相当。我与他的关系较为亲近,课余时间经常做各方面的沟通,于是产生了并大力开发相互挖苦对方、讥讽对方以达到娱乐目的的交流模式。就“神仙哥哥”四个字,发生过争执:“‘神仙哥哥’是什么东西?你为什么取这个网名?”“人类对美好的事物都有追求,非其它动物所能及比。”“一般情况下是这样,但是你打破了这个神话。”“神话只能由人创造,人类的朋友只好望洋兴叹。”“可有些禽兽朋友并不满足于望洋兴叹,比如猪可以上树,你就让我大开了眼界。”“这不奇怪,四条腿走路的看见两条腿走路,肯定大开眼界。你一定思考过为什么不能两条腿走路的问题。”“对,我思考过,但是我站在你的立场上。我很抱歉,没能帮你达成心愿,让你失望了。”“我的确失望,四条腿变成两条腿的问题,不是光靠设想的,得实践。我观察你很久了,你太不好动了。”“我这个人很懒,但人类基本上都懒散。哪有你整天穿梭于森林或者河流的闲情。”“爱生活、爱自然是人类的共同追求,你躲在洞里冬眠,当然无法领略这种精神。”“......”“......”
与我头尾相接的是蒋书冰,这个家伙年龄小,感情却经验十足。创造过多项几天搞定一个女友、几周分道扬镳的令人钦羡且妒忌的记录。虽不精于学业、勤于内务,穿着打扮、油腔滑调当首屈一指;一个星期花掉两个星期的生活费。回家取生活费的前几天,经常向人苦苦哀求“赏碗饭吃”,可怜之态跃然脸上。凭借着他“乞讨”时的说辞,我们个个迫不得已成了他的“再生父母”、“亲过共产党”。后来有一个女孩倒追他,这个事情一直传为“美谈”,而他本人却十分反感、十分避讳;当我亲眼见过这个“多情女郎”后,才发现其丑如猪、令人“呕”心“沥”血。
睡在最里面的就是团支书宋曾葵,戴着一副眼镜,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因为身任“要职”,大力实施他的“亲民政策”,很得民心。你问他借点钱与东西,或者一起研讨课业,皆欣然应对。甚至,让他做出了“很不齿”的事情。那是某个星期日的晚上,宿舍了无几人,谈性话题又缺乏热烈气氛,只好弄来一个女生宿舍的电话号码。来个“姻缘对对碰”。经民意调查,由团支书出任“代言人”,完成与电话另一端的“客户”接线业务。电话通了,是个女的,并进一步确认是本校的。于是,他在电话筒前表演、其他人幕后操纵,一下子出现了许多敏感的内容,包括“你下面是不是毛茸茸的,像一片草原”“眼前是不是很沉,有点不堪其压”“你保证每个月来一次,没有偷懒的现象”等很带有“学术研究性”的问题。那个女生却爽快地回答,像在向专家求助,毫不保留;人性的虚伪与真实,一根电话线就把它翻个底朝天。可怜的宋曾葵,他的“服务”真可谓“到家”了!
“如日中天”的班长吴原海睡在宿舍中央,我们都“团结”在他的周围,高举着“拥护旗帜”。作为我班的领导人,不论在处理班内事物、还是翻墙出校上网,皆由他策划并率领。因为学校是封闭式管理,“进来容易出去难”,网虫们不堪时间漫长而难消心头之瘾,只好一再地与校卫队展开斗智斗勇的活动。我的这间宿舍便成了“密谋的窝点”:到了星期六的晚上,一群人聚集其内,关上房门,边讨论边抽烟,大有共产党的领导阶层为击破国民党反动派的镇压开党内会议之气势。到了时间点,即实施“飞鹰计划”,刻不容缓。可能讨论过于深入且面面俱到,他们都那么幸运;一位“文韬武略”的“君主”和一帮“忠君爱国”的“大臣”,很快在网络上建立了他们的“王国”———传奇。
接下来的这位刘强便不同寻常,你看他的刺青就知道。他去广东打过工,做过许多工作、经历坎坷复杂,现在“退隐江湖、重新做人”。尽管他的形象不算高大威猛,且笑脸盈盈,我们都知道:他是一只把爪子收起来了的“老虎”,这个学校绝对没有把他的“爪子”剪个精光的功能。跟他交流起来,他很轻松,别人语气特别凝重,生怕一句话说错即招来“杀身之祸”。此人也确实用功,常把学习心得带到宿舍来分享;我们哪有心思与他这样“高谈阔论”,他的任何观点都给予肯定。有一次正讨论着,他自言自语说了句脏话:“妈的B。”旁边有人答应:“对,对,对。”他立即回复道:“妈的B,对什么。我不知道我说哪儿了。”哄堂大笑。
宿舍里的故事述说不尽,而男女生之间也精彩纷呈。
某一段时间内曾流行二楼的女生往楼下泼水,给你下一场“雷阵雨”,致使许多男生叫苦不迭、叫天不应、叫妈没用。然而“强中更有强中手”,有一个男生着实为诸位兄弟争光不少。他被泼了以后,就破口大骂,直抵该女生的祖宗老巢。当然,女生精通此道,骂起人来信手拈来、得心应手。较量了十几回合后,她被一句话给弄懵了、一宿无话,只听他说:知道为什么我们男的说不过你们女的吗?因为我们有一张嘴、你们有两张嘴。
有时,从楼上掉下一条内裤或纹胸,男生们一下子就炸开了锅。好象嫌它们脏,不用手而用棍子去拔弄,恣意在空中飞舞,像是在把玩受降敌人的旗帜!少男少女们,在无聊中做着无聊的游戏、在空虚中过着空虚的生活,相互漫骂、相互倾轧、相互恶作剧;但是,真正的敌意是没有树立起来的。
非但没有敌意,还有爱意。一楼与二楼的被铁门拦截,跳动的心却畅通无阻。所以,铁门两侧时不时就演出一场缠绵悱恻、肝肠寸断的“楼台相会”。透过铁门,他们说着痴痴的情话;透过铁门,他们拉起手、互赠信物;透过铁门,他们甚至勾勒起就业后的蓝图。但是啊,梁祝故事再美好、“化蝶”情节多向往,却敌不过一张毕业证的分量。为了工作来到这儿,为了生活远走他乡,爱情啊,你的脚步来得太匆忙!
我只在这儿住了一年,就离开了。约莫离开后,依旧那样地发生着故事、流动着快乐;尽管其中夹杂着许多瑕疵、做法也不一定健康向上,然而,不必苛求于这样的青春岁月,人总是在不断的历练中成长!我只希望,他们能够乐观地走出校园、创造自身价值,成为社会上结实的栋梁。我会不断地怀念那段日子、那群人,还有那间男生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