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水行者

wangxiabin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7-26 14:51 责任编辑:无拘无束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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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闲云飘逸,掠过一江温柔。一条沉默的河流,在我的身边悄悄流过。此河名为拒马河,位于河北涿州。河道蜿蜒流淌,回旋曲折。河水清澈见底,长流不息。沿岸群山竞秀,环境清幽。一千五百多年前,这曾是一位孤独行者的故里,数年之后,行者又回到此地,站在拒马岸边,不禁发出一句感喟:“天下之多者,水也。”

公元五世纪末叶,南北朝,这是中国历史上一个国家分裂、战争频繁的时代。正犹如那个昏沉黑暗的夜晚,整个自然界都好像穿着丧服。月亮和星星,都叫乌云遮得一点缝也不漏,好像它们完全消逝一样,只有那河水在咆哮着。

行者名叫郦道元,他站在河岸边,看着汹涌的河流,混沌一片,那么沉重、黯淡,急匆匆地向前流着。一眼望去,只有动荡不已的危立山壁、成千成万的条条流水和忽起忽现的暗流漩涡。

郦道元陷入了困境。

山河破碎,生灵涂炭。河水敲打着船舷,好象唱着一首挽歌。郦道元在描写着眼前的水流。他让这悠然的逝者在广袤的大地上无拘地倾注奔流,突破交战各方人为划定的地界。在这破碎的山河上,他使用着统一的版图来描绘他的水世界。这连郦道元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有的时候,他只是模糊地觉得,他不过是在藉此挽救某种东西,而这种挽救,最终恐怕又是一种徒劳。

他曾看到过许多死于战乱的人们,看到了他们裸露于皮肤之外的蛛网似的血管,还有尚没有气绝的怦怦脉象,以及从此将不能起到营养作用的体液。那是人体生命中的水,它与这大地上的水,到底有没有什么不同呢?此时,他困惑了。

现在的科学表明,以海洋为主体的水占据了地表面积的百分之七十以上──恰好与人体中的水分含量一致。似乎自然界就在以一种神秘的方式告诉我们,世界本身,就是一个生命体。

我站在几千年后的时间河畔边,思考却穿越了时间的阻隔。千年之前的郦道元,在这个时空河畔旁,猜测着生命与水的这个千古谜团。他见过那么多的水,而却未曾如此叩问这个宇宙的奥秘。

郦道元出生于仕宦家庭,北魏太和十八年,22岁的他就出任尚书郎。在陪同北魏孝文帝巡游时,每当中途歇息,他就会到河边,注重考察水流现象。这时他对比着看到自己手臂上脉搏的贲张,内心就会泛涌起一种莫名的冲动。天下生灵,就如这天下之水,天下之多者水也,浮天载地,高下无所不至,万物无所不润。这是不会以任何一个帝王将相的意志为转移的,纵然天下分裂,但终归都会奔向大一统的大海。大一统的思想,自秦汉以来就一直浸润着华夏子孙的心灵。虽然眼前是两个世纪的南北分裂,锦绣山河支离破碎,然而他深信,战乱分裂必将结束,两汉的大一统国家必将再次出现。就如大海是水的归宿,千川万江终将奔向大一统的大海。

但刚愎自用的帝王是不会这样去认识世界的,还有枕戈待旦的将军们,以及忙于宫廷倾轧的大臣们。郦道元成了水路上孤独的行者。

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郦道元开始潜心于《水经注》的撰写,他希望通过著述以寄托他热爱祖国和渴望祖国统一的胸怀。终于天下之水在这里交汇成海,华夏的血脉在这里交融相通。

公元527年,雍州刺史肖宝夤企图反对北魏政权遭暴露,朝廷命郦道元为关右大使深入险境与叛将谈判。这道授命其实是郦道元的政敌们设计的阴谋,欲借叛将之手置他于死地。对此,郦道元是非常清楚的,但他仍慨然而去,心中想着的是天下苍生苦苦追寻的那片大一统的大海。

结果,郦道元终于在阴盘驿亭(今陕西临潼附近)蒙难。他毕生追求,但最终还是没有看到统一的国家。

然而他的血液从尸身上泉涌而出,渗入泥土,汇入万千条水流,最后去到了大海。

公元588年,隋灭陈,终于结束了自东晋十六国以来270余年南北分裂的局面。在此之后,中华民族迎来了令后人无比仰望的隋唐盛世。

2007.7.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