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清华(一)——荷塘
由清华园的荷联想到了作者本身的事情,其中更是不乏将作者本身的内心感受一吐为快。无论是繁茂的荷,还是已经没有了生气的荷,都给作者带来了一些感触。问好作者!
清华园名胜甚藩。就知名度而言,首屈一指的当推荷塘——全仗朱自清先生那篇《荷塘月色》入选中学语文课本的缘故。
天下有名的荷塘亦甚多。我心目中最美的就有两处。
一是杭州西湖的曲院风荷。少时读到有关西湖风物的描述,便觉这名字在西湖十景中最富诗意,杨万里笔下的接天莲叶、映日荷花更是深烙于脑海的一幅图画,于是心向往之。青年时去过一次西湖,并没有看到她,因为行色匆匆,来不及观赏那个所在,总觉得是个缺憾。中年时两度到杭州休闲,待得时间最长的便是此处。本家先贤既已留下那么美丽的诗句,任何一个赞美的词语都是饶舌的,我只能是傻傻地看,静静地看,真有些“崔颢题诗在上头”的无奈。
再一处便是家乡的雪湖。梅城镇的中央,马路穿湖而过,中间一座短短的桥。夏秋之际,那荷塘着实美——荷叶大得像锅盖,像雨伞,绿是有深有浅的,深的碧绿,浅的嫩绿,全没有层次,杂乱地在湖中探出或高或矮的头,但总也比不上曲院风荷的美。雪湖只是水面大,于造景构图而言似乎大而无当,不比西湖的荷那样沿着曲折的湖岸蜿蜒,也没有古木和远山衬托,画境就逊色不少。雪湖赐予我的美好记忆,并不是莲叶与荷花,而是藕。雪湖的藕,硕大肥嫩,不由然使人联想到“玉人”、“玉臂”、“凝脂”之类的词,家乡的人给她取了个好听的名字——雪藕,不知道是藕以湖名,还是湖以藕名,正如皖国与皖江,不知是国以江名,还是江以国名。据传此雪藕是贡品,是古皖一绝。我很少追忆那个物资匮乏年代的大鱼大肉,念念不忘的只有两样东西——雪湖的藕,以及自家屋前乌桕树根上的平菇。说来鲜有人信,反正我自己信。有如李商隐“不知腐鼠成滋味,猜意鹓雏竟未休”所道的境况。梁实秋先生有篇文章写过“馋”,大意说真的馋并不是贪恋荤腥,而是追求在旁人看来平常、而自己却思之若渴的那种莫名其妙的感受。扯远了。
来到清华园,正值初冬的雨天。雨是细蒙蒙的,沾衣欲湿的那种。正当我为没有一颗一颗从空中滴下的雨点、不能领略“留得枯荷听雨声”的美妙而惋惜时,不觉已置身“水木清华”牌匾前。眼前的池塘,远没有想象中的阔大,只细长的静静地躺着。待寻觅枯荷时,却发现已没有一片枯叶在莲杆上坚持了,哪怕是耷拉着的也没有。只有一根根光秃秃的杆儿无精打采地散布在窄小的水面,像是一支战败的水军,顶着稀稀落落的桅杆,毫无生气。
再想到朱先生的美文,我先前也没怎么感觉月色下的荷塘真的有多美。除了先生引用前人关于南塘秋荷的诗句,我只记得老人家身临此境“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何等孤独的境界!沉重,太沉重!我揣测,若不是彼时彼景,先生是不是必须想一些本不想想的,而本想想的却又不能想!这不只是先生的不幸,是那个时代民族的不幸。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见识了讲台上的先生们“什么都可以说,什么都可以不说”。这是先生们的幸事,更是学子们的幸事!在祈愿这样的幸事能够久远地持续时,忽又想到当时朱先生的想与不想、当今先生们的说与不说,全在于校园之外有些人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不做……
对于朱先生,我似乎有一点理解,却又未必真的理解。
离开清华的前夕,我再次来到荷塘。荷,自然是没有的。月色也不够清朗,是上弦月,已被那盏刺眼的白炽灯夺去了荣光。不留神根本发现不到,柳梢头居然还存在一颗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