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秋风吹
夜色中把酒对秋月,忽然听到一阵阵叹息声。一个女郎站在月色朦胧中。作者送她一杯酒,她一饮而尽。再次相逢却是在舞厅,曾经的相识是个“三陪女”。做“三陪女”也是身不由己啊,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此文文笔流畅,叙述之间,让我们看到另一种人生。
一个男人手中握着半打啤酒,站在明月秋风中,两眼仰望着无边无际的深邃的夜空,深深地叹息一声:没人了解我呀。
这个在夜风中孤独感慨的人,就是我。
夜,很深了。明月从不怜惜而无声流淌着一支银白色的岁月之歌,若隐若现的光辉碎落在秋风摇曳的树叶上,叶子发出一阵阵“哗啦,哗啦”的喧哗声。此刻,浩渺的天空,群星用它们独特的语言自言自语,或相互交谈着;不远的住宅区内传来一两声狗的吠叫,仿佛凄怆之声轻轻地滑过夜的胸膛,更著秋夜的凄凉,秋的深沉与苍茫;再远处,道路两旁的街灯,高楼大厦的霓虹灯,色彩斑斓,灯火辉煌,共同交织,相互作用,编织着现代城市的繁华——啊,深圳市,一个充满生机而又富饶年轻的新城都。
或许,正是因为年轻,生机盎然,人人都在不停地忙碌、奔波,唯恐被时代所淘汰,被生活所抛弃——同事与同事之间,朋友与朋友之间,上级与下级之间,大人与小孩之间,女人与男人之间,丈夫与妻子之间——谁还顾及谁呀?没有闲暇时间放松自己,好好地坐在一块,交流、谈心,彼此之间犹如陌生的路人,匆匆的过客。
夜深沉,秋风吹,有丝丝凉意,缕缕寒气,我下意识地颤动双肩。然而,我依旧站着没有走动。
“他为什么会离开我呢?为什么?我该怎么办呢?”风中传来一个带着痛苦而又嘶哑的哭泣声。
我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女人站在不远的一个人行天桥上。秋风荡起她披肩秀发,轻扬着她的裙带、衣襟,一种朦胧的美丽在暗淡的路灯下舒展。
我眺望着,举起啤酒大呷了一口酒。心想:她失恋?她失恋了……脚步却不知不觉地移动着。
走到她面前,我操着中年男人特有的磁性的声音道:“喝口酒吧?”女的转过身,茫然地望了我一眼,没有吱声,接过我递给的一支啤酒,大大地喝了一口酒,呛了一下,我抬了抬手,想接过酒罐,只见女的又举起酒罐,昂头一口气喝完罐中的啤酒。双眼是那样的迷茫而又充满温怒地道:“你,你叫我喝酒有什么目的?说吧”。
我无语,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说:“你住那?我送你回去吧。”
脸渐渐泛起红霞,娇艳迷人的女郎。突然,怒瞪双目:“你?哼,你是谁?你走,你走……我不要你们这些臭男人虚情假意,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滚开……”
女人的声音很大,引得过路的一对中年夫妇回望着。一阵秋风猛吹过来,扬起她凌乱的秀发,她用纤纤左手拢了拢,这瞬息,我瞧见她左耳下方有一颗黄豆大小的黑痔。
我再次摇了摇头,慢腾腾地转身走了。好心想送她回去,她却……哎,好人难做,真没人了解我呀。我一边走着,一边想着……一个声音从风中钻出来:为什么他要离开我?为什么他要抛弃我呀?为什么?为什么没人了解我呀?
秋风依旧吹着,夜更深沉了。我回眸凝望——女人伫立月色中,任凭秋风吹……
这个世界说大就大,说小就小,而昨天对我来说,这个世界真的很小唷。我从未想过,我竟然还有第二次与这个天桥女郎邂逅相遇。
这是天桥相遇的两个星期后,我和工作同事去联合广场的拉斯维加斯歌舞厅K歌,当舞厅楼面经理带领一群花枝招展的美女进来,让我们挑选陪伴女郎的时候,我瞧见了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容,我亦毫不迟疑地点了她:瀑布般自然而下的披肩发,上穿咖啡色内衬衣,外套一件米黄色带方格的衣,下穿一条牛仔裤,脚穿半高跟皮鞋,左手腕带一串珍珠手链,脖颈上挂一个玉石坠饰。
坐在我身旁后,她端起服务员早就倒好的两杯啤酒,道:“我们俩个喝一杯,祝你玩的开心。”
我接过她递过的酒杯,一昂头将酒全部送进了肚里。然后,望着她说:“请问,如何称呼?”
“我姓闵,同事都叫我阿霞。”她顿了顿,又道:“先生,贵姓?”
“我姓王,那我就叫你阿霞吧。”我回道。
经过一番简单的喧寒后,我们融入了大家的唱歌,跳舞,猜骰子,相互敬酒的行列。在跳舞时,我趁阿霞转身的瞬间,悄悄地撩起她披肩秀发,啊,我看到了她左耳下方那一颗黄豆大小的黑痔,是她,就是她呀,两个星期前,我在天桥上遇见的那孤独而忧郁的痛苦女郎,真个人生何处不相逢呀。
回坐到沙发上,我拿起啤酒杯,与阿霞碰杯对饮后,我说:“阿霞,我们见过”。阿霞半眯着双眼望着我好一会儿,道:“是么?王先生什么时候来过?”“你忘了,两个星期前,我请你喝过酒。”“哦,是么?对不起,我真忘了。来,为我们的再次相逢,干一杯。”我举起酒杯,又喝了一杯,把目光转向电视屏幕,慢吞吞地说:“那晚,在天桥上……我,我请你喝酒,你,你把我赶走的那个人……就是我。”阿霞再次盯着我看,半晌道:“哎,哎……真是你呀。对不起,那晚我心情不好,得罪了。”
房灯暗淡,柔和,麦克风传出的声音高昂而杂乱,唱歌的,多半是喊声震撼;跳舞的,多半是半拉半抱;猜骰子的,多半是哄骗带诈。此时,我和阿霞却再也没有唱歌跳舞,我们一边喝酒,一边畅谈着。
原来,就在半个月前,阿霞的人生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阿霞从一个自食其力的酒店员工失业了,男朋友也弃她与自己的闺房密友阿丽双双私奔,更让人痛苦的是祸不单行,老家担当经济之柱的老父亲病重入院,重重的灾难让阿霞痛不欲生。急需钱解决问题的她在朋友的介绍下,来到了这家酒吧做三陪女郎。我不知阿霞说的是否全部真实?但,两个星期前的一幕倒是让我铭心刻骨,她曾经深深地痛苦过。作为现代文明社会,三陪女郎是否是正当职业呢?在人们的道德观念中,三陪女郎是不正当的职业,遭受着人们的唾骂。然而,进入这行业的女郎好象或多或少都有可被人谅解的理由以及能被人怜悯的人生。世事变迁,人事复杂,三陪女郎的话,我又能相信多少呢?
在那一刻,我想起了杜十娘、董小宛、薛涛、苏小小、李香君、梁红玉、柳如是……等等,“英雄每多屠狗辈,自古侠女出风尘”。就我而言,我敬佩那些充满智慧,至情至性,侠义忠贞的风尘女子,是她们亮丽着社会一隅的奇异风景。
夜静更深,从酒吧间出来,已经是下半夜一点多钟了。坐在回家的的士车内,我的左手攥着阿霞留下电话号码的手机,右手轻轻将车窗玻璃摇下半截,我回眸凝望——酒吧间,在月色与街灯的交映中渐渐缥缈。阿霞,我们今后还有相约畅谈的机会吗?秋风吹着,我任凭秋风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