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伞GDP
世间万物都有着自己的生存轨迹,看似杂乱无章,实则井然有序,然而正如作者所言,若是有一天所有的都逆转了而原来的轨迹,却仍旧不可改变现状,它仍然会是有着秩序可言,仍然是万物按照自己的轨迹运行,并不会因为将原来的逆转了,而就乱了阵脚!问好作者!
冬雨在入夜之时霏霏,霏霏不停。下雨我通常不打伞。不打伞,雨还有什么用?难道下雨的目的,姑且是之一,不是为了让人打伞?打伞之下进行的活动,那自然又是另一回事,已非目的所能囊括。从有人解释说,寄生虫被上帝设计出来目的是激励人类养成清洁的习惯,吃龙虾在于锻炼人类的肌肉,我便明晓,人类的解释能力是无限的;另外,万物皆有用。假如将这两个“真理”整合至雨与伞,兴许可以这么解释:下雨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人类制造伞,交易伞,以促进经济发展,增加GDP。
我们在什么样的知识水平,就用什么样的知识水平去解释万物万象。没什么可以非议的。英国斯图亚特时代的一位牧师是这么解释大象不愿意走进水里——它害怕看见自己丑陋的面容。你能说他错么?真理本来就源自大众的认可。我们的社会认可异性恋;同性恋便是阳光照耀不及之处。但是谁能保证将来不会变成同性恋的社会呢?那时候会有异性恋酒吧,异性恋俱乐部,以及之类的。你问生育怎么办?这简单。只要一男一女交媾并生下孩子,然后由同性恋夫妻(其实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称之为夫妻,也许名称会改,叫夫夫,或妻妻?)养育,便可。解决问题容易。起码对于人而言,没有不可解决的问题,解决不了就绕过去也是一种解决。就好比折中是一种解决。
仔细想,这也并非不可能。我们的社会是从母系,进而到父系。我们觉得不能由异性恋社会变为同性恋社会,正似母系社会之时认为绝不能成为父系社会。二者存在同一逻辑。承认后一逻辑有发生的可能,也必须承认前一逻辑有发生之可能。要不然,就是褊狭。说不定,在将来不确定的几千几万年之后,我们又会变回母系社会。马林诺夫斯基在其《西太平洋上的航海者》里描述的一种特罗布里恩土著人便是一种母系社会。孩子会传承母系一方的财产与社会地位。而他们关于男女之间的性关系亦很特别。有这么一段话:
“在种植季节,到了除草时间,妇女们在一起做公共性的工作,任何想从这一地段穿越过去的陌生男子,都要冒相当大的风险,因为妇女们会追逐他,抓住他,扯掉他私处的叶片,用一种极其屈辱难堪的方式对他进行性虐待。”
也许你会说那是野蛮人,没开化;老实说,他们可能认为我们是野蛮人,没开化。鲜花会抱怨插在牛粪上,牛粪也会抱怨被鲜花玷污了。只有人类会坚持牛粪配不上鲜花。据说在印度,牛是被崇拜的对象,牛可以在街上随意行走,比人还尊贵。万事万物都是相对的——大概唯有这一条是绝对的罢。我几乎要说,我真是野蛮人。我们害怕灵魂,如果有灵魂夜里造访你,十之九八你会吓出一身汗,胆小的很可能会吓疯。但特罗布里恩人就不怕灵魂,他们对待灵魂的态度比我们要理性(如果能将这个本来用于我们身上的词用于他们的话)得多。他们觉得,人死后,灵魂很快会去到一个固定的地方,在另外一种时间广度生存。
他们的真理,我们的悖谬。我们的真理,他们的悖谬。
蜂王统治着千万的臣民,在一个蜂巢里。她如一个君主。其实是人类的自以为。习惯了把自己的秩序按到自然中去,为了维护君主必须是男性,我们也可以说蜂王是雄性的。雄或雌,不过仅是两个字而已。赋予“雄”具有男性特征,赋予“雌”具有女性特征。而赋予“雄”具有女性特征,赋予“雌”具有男性特征,似乎也可以。曾经想过一个问题,假设世界的东西在一瞬间完全与原来颠倒,将会是一个什么情形?左——右;上——下;前——后;男——女;爱——恨;天——地……最后我得出的结论是,世界将维持原样,所有都变了,等于所有都没变。生与死调换,出生即死亡,死亡即出生,本来不也如此么?当你从母亲的身体出来时,叫死亡;当你形灭魂消,叫出生。习惯了就好。记得有一个电影《本杰明•巴顿奇事》,讲从老头活到婴儿的故事。
习惯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人类习惯了自己的逻辑,于是总认为所有事物都遵循自己的逻辑。给动物分等级,给植物分等级;给山界定雄浑与骄矜,给湖划定美丽与丑陋;给狗穿上衣服,给牛架上曲轭,好像谁都喜欢穿件衣服,谁都喜欢挂条围巾一样。基思•托马斯的《人类与自然世界》里提到一种关于鸟的分类。开始分为“悦耳的”与“不悦耳的”两种;进一步发展,分为“声调悦耳”“活泼轻快”“悲伤”“同情”“演技”,然后以总分为20分给鸟打分。就像我们的老师在我们的试卷上根据分数批上“优”“良”“合格”“不合格”一样。说实在的,我们能确切知道人会演技之外,还能知道那种动物也会演技么?从来都习惯了分类,我们能给自己分出许多类别来。譬如:
高等人——低等人;
成人——小孩;
文明人——野蛮人;
男人——女人;
富人——穷人;
处女——处男;
城里人——乡下人;
正常人——疯子;
……
你应该还能列举一些罢。
真理就是大众认可的。真理来自于大众认可。有一句话叫“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里”,那哪里是什么真理呢,那是异端,对大众而言。真理的完成是一个自我认可的过程。一句话未必对,当大多数人认为它对了,它便对了。老师说,股票市场存在一些自我认可的理论。这很容易理解,因为所有理论都如此。今天的真理,明天会被打翻;今天的异端,明天会被确认为真理。我们不必太惊诧今天我们所认可的东西的创造者大部分都被压迫至死,有可能,我们现在也在做着同样的事,只是历史还没将这些事理清,我们还看不见而已。但我们的后代会看见的。真理在某种程度上,跟路是同类。套用鲁迅《故乡》中至经至典的段落造一个新的段落:
这正如世上的真理,其实世上本没有真理;认可的人多了,也便成了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