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秋色
文字老到,笔触干净利落,笔下秋意横陈,堪称佳作。
是在很年少的时候吧,我就有伤秋的情怀。那时候的我也可能是读多了一些阿伯给的破旧的《唐诗三百首》,反正是因为熟读了的原因,到最后不但没有写成诗歌,反而是在情感上变得像诗词歌赋一样细腻,丰富。
应该说有这样的转变完全是个美丽的意外,至少对于那个时候送我书的阿伯来说,是违背了他的初衷的。阿伯当初的想法和我一样,那就是只想我做一个诗人,纯粹的诗人。
诗人最后反正是没做成的,在那个年头的秋季,我还差点因为某些原因而辍学。现在想来,当时的很多叛逆都是无端的。就像我那时心里有的,装了满满的类似对于季节的寂寥之情。
后来我才知道,在当时那个叫做秋天的季节里,我的心情是有多么的无端和无聊。唐朝有个叫做刘禹锡的诗人写了首名叫《秋词》的诗,他说,“自古逢秋悲寂寥”。是的,没错,我那时候,面对着季节里突兀而至的一地秋色,心里涌出的很多无奈的想法很可能就是“悲”或者“寂寥”。
我最终在一片苍茫的秋色里明白了,对比古人的敏捷才思和精湛语言,现代人的思维有多麻木,只能是望其项背。
诗词没有学好,其他的就更糟。在秋天里怀念过往,正好又赶上过往在流失,赶上今天正在很快的变成昨天。对于一个刚入社会的少年来说,多少是件残酷且无助的事情。
刚好在那个秋天里,我所有的好朋友们也都先后离开了静寂的老家。在一片枯黄的惆怅里,我还要先后和他们告别,然后思考着,我将是要去何方。
一地斑驳的秋色不能给我答案,我在昏黄的秋末傍晚,站在飘零的梧桐树下,沉默好久好久。
虽然而后还是有了抉择,然而对于那个秋末的晚霞斜阳,我却深深的记在了心里。年少的成长总是一步一伤,山重水复,柳暗花明。唯独少年的心是百转千回,致死不离。
那个记忆里有一地秋色的黄昏是和梧桐树联系在一起的,所以我也时常在回想。记得南宋的哲理大家朱熹有句诗词写得好,叫做“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诗句的意境便是如此,带点纷呈,伤感,不惑。
好在我是喜欢那种不惑的,就像之前的我喜欢唐诗,而后又喜欢宋词般。妙句佳章的形式是变了,不变的是,永远别具魅力的意境诗歌。
好在我们这个国度是有绵延不尽的文化传统,对于诗歌的传承也没有想象里那么坏。只是我读了那么多年的诗,最终仍是没有成为一位诗人。这或多或少有些遗憾,仿佛多少年的诗词都是白读了的。
再在多年以后看到同样是让我感觉优雅而静心的一地秋色是在这个年头的十一月末尾,像那年的秋天的到来给我突兀的感觉一样。此年的秋天归去,也同样是给了我无限的怅然若失。
只是现在的我,再也不会像几年前那样无端的随身装着本《唐诗三百首》。我也再不会去幻想,要在多少年后,成为一位真正的诗人。诗人的名字,毕竟离现实的生活很远,生活是有万千条路的,诗人的旅途,却永远只有一条。
我是在秋天的午夜时分坐在出租车上看到这个季节里最后一天的秋色的,午夜的秋雨,夹杂着缤纷的黄叶,在车窗外没有规则的飘舞着。城市在午夜时分是早就睡了的,枯黄的叶子偶尔斑斓一下,偶尔哗哗作响。叶子为秋天鼓掌,秋天为城市泪流衣裳。
一地的秋色是我在下了车之后才看清楚的,午夜时分的街灯,小道,轮廓明艳的近乎绚烂。我站在昏黄的街灯下,看自己的影子,究竟有多黑乎,沉沦。影子的黑色,光线的黄色,我记下了这两种颜色,这些曾经是那年秋天我最割舍不下的若干情节。
梧桐叶洒满了午夜的街,我就站在街的这一角,看叶子从树上哗哗而下,生命的陨落有时究竟是和这样的情景多像啊。我在想,生命的旅途其实是不是就宛如这一地的秋色呢?当我们从季节的开始处慢慢走过来,一路的步履蹒跚,一路的醉意兴澜。我们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开始,厌倦了春花秋月,遗忘了春去秋来。所以,当再有春华秋实来时,我们会措手不及。
满地的黄叶在午夜很耀眼,特别是当所有的街灯也齐刷刷的照向叶子铺满的道路时。街道就像铺了一页地衣般,也像是某位艺术大师即兴泼洒的黄酒,弥散着凌乱的淡淡的醉香。我第一次在秋末的夜里感受着这样隐隐约约的香味,在寒冷的新华路上,我恍惚着,踽踽而行,以为自己一下子就跨过了好几年光景,也一下子老去了数岁。
这大概就是一地秋色带给人的所有纷繁或者复杂的胡思乱想吧。
有一个比较古老的说法是,秋天是个收获的季节。而我却觉得,秋天更像是一个自由的季节。就比如,正是在这样的秋色里,我可以很清净的怀念些很遥远或者很咫尺的往事。黄色的叶子是这个季节里最灵动的文字,音符,文人可以懂得,艺人可以听得。
秋天的叶子,秋天的颜色,总是刹那而永久的。很多人记下了秋色瞬间的样子,以当作一辈子可以怀念的过往。很多人却只是简单的观望,简单的回想。然而无论如何,秋色终究是自由的颜色,自由的歌。
那些无论漂浮了多远的秋色,总是静寂的像一首悲歌。我在穿过了午夜的秋天之后,正在用一种自由的心灵去面对最清新的冬天。而这,已是我在长成青年之时的很多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