丕一先生的无声世界

李由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11-30 13:13 责任编辑:颜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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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没有声音终究是遗憾的,但丕一先生宁愿自己的世界是无声的。世间有太多的东西无法解释,或许丕一先生放弃自己的耳朵亦是如此。文章于平淡的叙述中夹杂了作者在各方面的感悟,问好!

对语言能力不可控制的失去使丕一先生几乎完全丧失了对声音的敏感。或许你不能接受一个没有音乐的世界,而丕一先生却分明生活在一个无声的世界。在丕一先生日渐麻木的神经系统里,任何对世界的感触都是无效的,包括感情。所以倒不如,删繁就简,把接受当作一种并非消极而只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做法。

无声的世界里,“听”的方式倒变得多种多样,可以用眼睛、用鼻子、用你的手,当然,还有心。心是最敏感的,只要你不妄图让它来代替你自己做选择,它就会是你最忠实的伙伴。对于丕一先生,最大的困难就是交出自己,包括交给自己的感觉、内心。然而这又分明是极其容易的,容易到一念之间你可以放弃所有既往的价值,让自己穿越到另一个世界。丕一先生只做了一件事,把自己独立出来,从自己的肉体,从自己存在的整个世界。这就使他变成了一个完全的局外人,就像气球飞在空气中,却没有融进空气里,谁知道它什么时候要爆掉呢?

关闭自己的耳朵,用除它以外的方式倾听这个世界,使丕一先生陷入一种奇怪的类似于精灵的状态。是的,大部分时间他藏在人来人往楼台错落的人类森林,却完全无法和周围的世界相会理解,只保持了有限的好奇心。谁知道我们平常所看到的灵异事件是不是类似丕一先生这样的人在装神弄鬼呢?你要习惯他随时出现在你面前,并在你的眼睛里逐渐透明化。——他们似乎天然与那些神秘的力量具有相通性。

用心去听,也可以理解为以心体物。只不过在丕一先生这里,他用自己看到的、摸到的、闻到的声音代替了自己耳朵的体会。是的,他完全忽略了耳朵的感受,也不把语言当成交流的工具,似乎他从来没有在与人沟通中获得过快乐。所以你看到他走来走去,眼睛在各种不同事物上闪动,却一言不发,对人也爱搭不理的,并不是因为他内心冷漠或不善言辞,只是,你的语言世界早被他的感知世界化解。如果听与不听没有什么区别,为什么还要听呢?无怪乎他会把你的声音过滤掉,也从来不会在意你所说的话。他在暗,你在明,他在笑,你就该哭了。

丕一先生可不是那么不通人事,要知道,如果他不是对一切可能都做好了准备,以他的状况,不被抓进精神病院做康复治疗都是不可能的。既然他是无害的,你也不用把他看作来势汹汹的魔鬼,说实在的,大部分时候,你对于他来讲只是一个摆设,要他对你提起兴趣都难。丕一先生这种类似冥想的状态使他完全隔绝在真实世界之外,生活倒变成了体悟生活的过程,而非生活本身。这就相当于把自己变成一只最大的白鼠,时不时打一针、喂点药,看他有什么反应。——要知道,这可是一项勇敢的工作,说不定还可以成就某项人类伟大事业。然而,这样活着实在是奇特的,在形而下的生活中形而上地活着就等于建空中楼阁,地基还没打好,你已经住进去了,我不能保证你一定摔死,至少会很难看。

亲爱的丕一先生总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因为事实上,他伟大的实验室是包容一切的,任何时候还没有出发都可以到达终点,然后走向完全相反的方向。如果你以为这是社会学中的自我调适,你绝对找不出需要调试这么久的案例。——【又不是调羹。】——就像很多人认为同性恋是违反人类天性的一样,丕一先生的事业是极其罪孽的,他应该被审判。

《追风筝的人》里,男A想搞懂宠物狗的语言以确定妻子去世的原因;《狂人日记》里,男B想劫持小狗威胁他们交代彼此的秘密。——对于另一个世界存在的可能,因为你是绝难论证的,所以,要使别人不认为你是疯子实在奢侈。而你既不是天才,也没有发明太高明的玩法,有什么筹码去要求别人进入你的世界呢?找不到对应点就等于,甲地和乙地之间有公交车,却没有站台,正常情况下,汽车是不会停下来的,当然更不可能开到你家门口,催你建好车站,然后买票上车。

没有声音终究是遗憾的,但丕一先生似乎已经决意不与声音的世界沾染任何关系,宁愿自己在无声的世界里,听觉麻木,不再有任何分辨能力。这是不是一种更加干脆的活法呢?谁也没法儿验证,完全变成如果甲成立甲就成立的无聊命题。

有太多东西无法解释,这难道不是丕一先生放弃自己耳朵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