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手走墨脱(二)
通往汉密那条路很美
这篇游记写得很有情趣,不仅介绍了藏区的地理特点,还着重谈到了旅游中如何随遇而安。整篇文章古色古香,引起读者无限的兴趣。
第二天徒步从拉格到汉密,行程约32公里。拉格和汉密都是山谷中相对宽阔、平坦的甸子,其间各有几户由木板搭建起来的客栈。由于这两处宿营地属无人区,手机没信号,所用物资也都是从派镇那边运过来。一年当中客栈只有少数几个月在营业,十一月份大雪封山,漫长的冬季几乎没有人敢走这条路。拉格和汗密的客栈老板会人背马驮地带上全部家当离开,搬到外面居住。据说冬天那里的雪特别大,客栈老板临走时会将屋顶拆除,否则木屋有可能被大雪压塌。
如果我说前一天翻越多雄拉那条路很美,走过墨脱的朋友一定会有人骂我。因为那山路不仅狭窄陡峭、湿滑难行,不少地方干脆就没了路,人们要在一个个乱石堆里艰难通过,很容易崴脚。第二天拉格通往汉密的小路清晰可辨,总体上一路下行,没有多大起伏。其间只有一处可能不久前才被山上的洪水冲毁,驴友们相互保护、帮扶,勇敢跳过激流,有惊无险的通过。说到这里,我只告诉了朋友你第二天有路可行,究竟那条路有多么美,还得等我慢慢道来。
9月25日清晨7点,小芳还在屋里整理行囊,巴桑来叫我们过去用早餐。7点半前后,驴友们陆续踏上了第二天的征程。我们穿过一片草甸,就进入了茂密的原始森林。沿途随处可见瀑布,山上不断有水流下。细小的水流直接漫过小路,或沿着小路流淌,大的激流就会冲毁道路,可也别担心,不知何人所为:几根圆木用铁丝捆扎起来,或用铁条铆钉在一起,搭在流水的两岸形成一座座简易的木排桥。也有独木桥,只有我前面提到被洪水冲毁不久的那一处例外。
拉格到汉密,有人说走过的是原始森林,有人说走过的是热带雨林,我不知道他们哪种说法对。心想或许两种说法都对,原始森林、热带雨林,二者兼而有之。不管怎么说,那林子太大,大得让人望不到边际;那林子太美,美得让人无法形容。在浩瀚如烟海的原始密林深处行走,仿佛进入了别样的时空,那情景过去我只在国外大片里见过。
沿途可见一些千年、百年苍老的古树不知啥时轰然倒下,横在路上。躺卧在路面的粗大树干,有碍通行的那一段或是被人干脆锯掉,或是被人锯出一个大凹槽,两尺多宽,仿佛一个个精致的小木门,没有完全锯掉余下部分就成了门槛。也有几处倒伏的古树没躺下来,树干距地面还有一人来高,粗大的树干覆盖着毛茸茸的青苔,上面还生长着一些不知名的花草,形成一座座美丽拱门。通过“拱门”,一不留神会撞着头,我就差点做了守株待兔故事里的那只“笨兔”。我属兔,提起那段往事,现在我还心有余悸。小芳前面走,我后面紧相随,跟媳妇跟紧了,一个不防备,我撞到头顶上的树干。颈椎被撞得咯噔一响,只觉得眼前发花,额头剧痛。但我没吭声,边走边用手抚摸湿漉漉的脑门,定睛观瞧,手上没血。万幸!树干上厚如棉被的苔藓救了我。
密林中的小路大部分处在山谷的低洼地带,山间流水常年冲刷带走了淤泥,坚硬的石头裸露出来。人们每走一步都在跟大地“骨骼”亲密接触,这形成对脚踝、膝盖的严峻考验。如果谁的鞋子底薄,脚就会被乱石头硌得很疼。徒步墨脱穿一双减震性能好的登山鞋十分必要。有时我故意走在浅浅的溪水里,以便让清澈的流水把鞋子冲刷得一尘不染。谁想完全不走在溪水里也不可能,所以还该穿一双防水性能好的高帮鞋。小路是天成与人工的有机结合,所以我说它很美。有人在其游记中阐述这条小路是人踩出来的,还进而论证非驴友所踩,乃背夫之所踩。果如其然,我以为此论证也待商榷,因为遗漏了曾经走在这条路上的另一大群人,就是当今中国最可爱的人——驻守边防的人民子弟兵。墨脱属边境地区,据说背崩就有一条小路翻山可直通印控区,当地常年有驻军。近几年波密那边才有车辆季节性的可以进出墨脱,而过去军用物资进出墨脱全靠人背马驮从这条小路上运输。前些年,汉密那里还设有一个兵站,负责对军用物资的仓储、转运。当时这条物资运输线路十分繁忙,说它是一条生命线也不为过,小路也主要是靠部队上维护。
路边生长着不少奇花异草,还有一些好看的蘑菇,也有人见过野生灵芝。交错的藤蔓与裸露的树根上都长满苔藓,一些花草没长在地面,而是寄生在了树上。山谷深处静谧的热带丛林,树木高大茂密,仅有少许的阳光照射进来,投下参差斑驳的树影,光怪陆离,如同魔幻世界。一路伴着潺潺流水,偶尔听到几声鸟鸣。几位驴友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一路欢歌,边走边舞,就像那些内心纯净、天真无邪的孩子。还说别人呢,我又何尝不是那样。心里美的时候就举起一根登山杖在空中一个劲的摇晃,走路就像跳秧歌。江郎才尽,后悔我大学时没选学文科,那许许多多美就在我心里,却不知怎样才能呈现在朋友面前。
中午时分,三名背夫在一处相对干爽的地方放下背包,坐下来用午餐。我们与同行的两位女驴友北京唐和深圳陈也停下来吃东西。我打开一盒鱼罐头想送给背夫们吃,被婉言谢绝,北京唐告诉我藏族人一般不吃鱼。我和小芳简单的吃些东西,喝几口饮料就上了路。途经一处叫小岩洞的地方,过去也是宿营地。拆下的木板横七竖八堆放在路边,或斜戳在岩壁上,见证着世事沧桑与小路的兴衰。多雄拉河一路陪伴着我们,时远时近,有时就在我们右手边。山顶的融雪和丰沛的雨水,使得多雄拉河水流湍急,波涛汹涌。流经一处宽阔的浅滩,河水泛起层层浪花,发出震耳的流水声。小芳情不自禁地说:多雄拉河,好壮阔呀!
午后,天空中又下起了毛毛细雨,小芳和巴桑穿上雨衣,爱人叮嘱我把冲锋衣的帽子戴上。由于负重,背夫陪着我们一起走会很累,所以他们往往是快步走到前面找个地方坐下来,边休息边等我们。由于这样,就给我们出了一个难题。迎面遇到一处岔路,细心的驴友北京唐在地上发现由枯枝摆成的路标,箭头指向左边窄路。北京唐说右边路可能被毁不能通行,箭头告诉该走左边。小芳持不同观点,说攻略上写着多雄拉河一直在小路右边。北京唐取出救生哨一阵猛吹,不见背夫们的回应。陆续有驴友赶到,人越聚越多。后来各有两人前去探路,不一会儿,左右两队人马回来,说路都能走。靠近多雄拉河的路相对宽阔平坦,大家决定走右边。巴桑后来跟我说:一样的,左边小路难走,近一些。
午后三点多,巴桑跟我们讲:再过一会儿就进入蚂蟥区,让大家提前做好准备。有人把蚂蟥称作埋伏在墨脱路上的杀手,贪婪的吸血鬼。有黑蚂蟥、黄蚂蟥,小蚂蟥、大蚂蟥,牙签粗细,吸饱了血比筷子还粗。被蚂蟥咬了,伤口不易愈合,血不住地往外流。恐怖吧,但我和小芳一点都没害怕,因为我们“武装到了牙齿”。脚上穿着长筒袜,袜子上套着护踝,接着便是护腿、护膝,衬裤与衬衣间又有宽大的护腰。手上带着防滑手套,衬衣袖口与手套连接处缠着护腕。即便蚂蟥爬上身来,也一定让它无从下口。
进入蚂蟥区,我就一边走一边仔细观瞧,想在路旁树叶上、草叶上发现蚂蟥,可一直没看见。结果不留神,一只大蚂蟥沿着登山杖爬到了我的手套上,我赶紧用另一只手把蚂蟥拽下用力甩掉地上。登山杖上还有几只蚂蟥正蠕动着向上爬,这回我不慌不忙地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开始游戏蚂蟥,一个接一个的给它们用火刑。后来我发现不仅路边杂草里有蚂蟥,就是脚下的石头上也有蚂蟥。第一个中标的好像是同行的一位男驴友江西刘,他的脖子遭到蚂蟥的亲吻挂了彩。江西刘给我的印象很深刻,他说话时脸上总能让人见到那种坚毅的笑容。没有登山杖,他随手找根木棒一路拄着。
驴友们走累了,会停下来休息。我和小芳遇见他们,打声招呼就继续前行。5点刚过,我们就到了汉密宿营地。小芳和我竟然成为同行10位驴友中最先到的两位。我们被拦在客栈一楼,巴桑手里端着一个装有食盐的碗,依次给小芳和我清理身上的蚂蟥。由于小芳路上穿着雨衣,蚂蟥不容易及时被发现,她身上蚂蟥特别多。雪套上有,衬裤上有,袜子上有,鞋里也有,小芳一度被蚂蟥吓得直叫。过了好一会儿,驴友们陆续赶到。晚饭时,我请大家喝了啤酒。
晚饭后,我照例给小芳烤鞋子。她的鞋比前一天湿得更彻底,我怎忍心让爱人明天穿不舒服的湿鞋子上路。烘烤间比拉格那家的宽敞不少,且与一楼餐厅相通,进出比较便利。由于长时间走在雨中,今晚需要烘烤的潮湿衣物特别多。晚上10点前后,不见我上楼,小芳就下来陪我,我们俩相依坐在火旁的长木凳上,夜很深了才上楼。
2011年10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