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

我在上高中的时候，交了一个女朋友。从那以后，我开始接受爱情。

那是在三月，班里组织春游。全班一起去爬山。叫跑马山。南方的三月，总是姹紫嫣红。桃花和梨花一起开放。我记得很清楚，还有萝卜花和油菜花。所以说去春游不如说是去赏花。整个山都包围在花的海洋里。我和她就是在看花的时候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认识的。我不知道自己还能那样健谈。

她络绎不绝地跟我讲她的故事。我对她有了强烈的好感。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以前没有注意她。

我们被花包围着。我感到兴奋。我想起来自己还是第一次和一个女生那样魂不守舍地讲话。我应该就是在那一刻喜欢上她的。开始是好感，然后是喜欢。再后来呢？我觉得是很喜欢。

下山的时候我们就分开了。她走她的，我走我的。我们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山上的桃花最耀眼，粉红色的，遍山蔓延。我知道了她喜欢桃花。然后，我就坐在树上摇一摇，落英缤纷。她在远处看见了捂着嘴咯咯地笑。我感到快乐。因为我逗笑了她。

喜欢她的时候，哄她开心。喜欢是最直接的最简单的爱情。

再后来我们就约会了。在长满柳树的河提上牵着手走路。幸福的感觉。在牵到她的手的那一瞬间，我的心颤抖了一下。我第一次触摸到那样柔和的手指。我开始分不清喜欢和爱的区别。还有，我也并不知道那种快乐的感觉就是幸福。我以为那就是幸福。喜欢，爱，幸福。在我和她一起以后就混乱不清了。我无法分辨开来。

我们在一起的事几乎全班都知道了。不时就会有人来调侃我。我也总是默默地笑。

我开始和他们谈论爱情。

他们都是十七八岁的孩子。青春年少。一个个都似乎桀骜不驯，有自己的见解和认识。有的甚至还自称有经验。他们可以凭借自己谈过恋爱的势头胡言乱语。可是总算还是太年轻了。他们的那些恋爱，充满的伤害和痛楚。他们只是追求最刺激的东西。无法心平气和。

我想，我会不会也是那样。

只是带着好奇和冲动，想经历一下。然后逐渐厌倦，烦恼，疲惫。最后分道扬镳。这样，就算自己经历过了爱情。虽然是短暂的，可是毕竟自己曾经也爱过。以后想起来了会觉得没有虚度。

可是，如果有一个人他来问我爱情是什么我不会那样回答。我甚至不那样去想。我所以那样去想，是他们给我的记忆就是那般样子。

爱情是什么呢？我想，爱情是一种平淡。一种心安理得的抚慰。是一场烂漫的花期，花开，花落。时过境迁以后，变成习惯。

我不相信爱情，可是我会接受爱情。

我想起栗对我说的她的故事。她爱上了班里的一个爱着别人的男孩。她疯狂地爱上了他。可他说她已经不会在接受另一个女孩了。决然的神情和态度。栗怎么能轻易地放弃呢？她说她决定追那个男孩。她开始每天和他亲近，给他打电话，发短信，写东西。

她说她爱上了他，无可救药的地步。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男孩始终没有接受她。然后，她想到了，爱也许有时候需要舍弃才行。她毅然决定放弃。她说，如果爱情的最终目的不是在一起，而是为了得到幸福那么我就放弃你。我祝你幸福。可是，我要把自己给你。我要你永远记得我爱过你。

男孩答应了她。或许是他害怕她的纠缠。或许是他也爱上了她可是他无从选择，无能无力。或许是出于纯粹的性欲。反正他是答应了。

就在他脱下她衣服的瞬间。她哭了。她往自己的手上咬了一口。她给我看她手上的伤疤。突兀的，清晰的裂痕。让人心疼。

她说那个伤疤是她永远的耻辱而不是幸福的记忆。她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她说她终于明白，爱情和性欲有关，以前我不承认，是不敢。现在，我已经不会在相信爱情了。她说，爱一个人，就是为了要在一起，身体，灵魂，都要厮守在一起才算真正的爱情。我爱上了他，于是我认为我放弃他就能幸福。可是他的幸福是他自己的。和我丝毫无关。那不算爱情。成全真的不算爱情，至少，不能算幸福。

爱情和幸福，原来相差那么多。

我的爱情再也不会纯洁。栗说这句话的时候脸色苍白。我看到她对爱情的希望还是那么强烈。所以，我开始接受爱情。

我和她还在继续恋爱。我好像找到了习惯的感觉。

有时候我就想，爱情只是宛如一场繁盛的花期。从姹紫嫣红到落英缤纷。我们用眼泪用纯洁来证明爱情，用信仰来捍卫爱情。可是，一切都是那么容易就破碎了。不再涅槃，不能形成习惯。

于是，我们下山。

不再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