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山歌好比一汪春江水

走过桂林的秀山奇峰，戏过漓江的碧水清流，却唯独未听过壮乡的山歌。若说山水是丽质天成，是自然景观，那山歌便可算得上是人智慧和灵性的体现，实属人文风情。

观赏大型山水实景歌舞表演《印象刘三姐》，是此次阳朔之行最重要的原因。于我来说，闻名已是太久，却始终缘悭一面，总是告诉自己，定要亲睹其形色，躬闻其声音，保留对其最原始的了解，这样去欣赏，才会获得原滋原味的本真体悟，这也是我的习惯。

万籁俱静，自夜色深沉处，闪亮一朵渔火，“……唱……山歌，这边……唱来那边和……”，一阵轻柔恬静的歌声由远及近，和着一叶竹筏飘飘悠悠而来，在水面上留下一段流畅的弧线后，复又消失在夜色深沉处。随即屏息久待的《印象刘三姐》在万千渔火辉映中正式上演。山为幕水为台，虽没有专业演员精致的动作、没有剧场演出确定的效果，却平添了几分烂漫柔美的气息，几分隽永简朴的真实，在六百多名演员的素朴动作中，在红、蓝、黄、银的色调变化后，在流动的江枫渔火水面上，壮乡儿女生活、生产、生情、生歌，共同颂扬美好的生活和未来的希望。在这里，山的隐现，水的静美，竹的轻盈，风的欢畅，都成为伴奏的自然元素，这是我所见过的最优美、最灵动、最本真、最感人的即兴表演，一切都是自然的符号，一切发乎自然终又回归自然，山、水、人不着痕迹地相容相谐，泼墨出一副副写意的中国画，最终拼接还原出天人合一的印象长卷。

故事是印象的，音乐是永恒的，感动人的不是单纯的音乐，而是音乐与表演的融合为一，是江上和岸上的合二为一，人就这样被慢慢拉进表演之中，就这样慢慢感动内心。感动于《山歌好比春江水》中壮乡人民生活的惬意和勤劳，划船、休憩、劳作、歌舞、连黄牛也自成角儿，牧歌也自成趣儿，生活原本如此，真实更打动人心。感动于《藤缠树》中壮乡男女爱情的纯洁与缠绵，经历过共同的劳作、共同的悲喜，男女之间才爆发出巨大的爱情，“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约定终生，不离不弃，结交百年，相生相守。女子在沐浴更衣后跟随心仪的男子，作别发小，告别姐妹，踏上一段美好姻缘，在这里，爱情似乎挣脱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许是印象之名，但我更以为是歌声让爱情也愈加自由。情至深处，感同身受，不禁泪流满面。感动于《多谢了》中壮族同胞待人的善良和热情，多谢四方乡亲，多谢到场观众，多谢好山好水，多谢太平世界，而“多谢”绝非敷衍之辞，是心底的真诚表白，“我家没有好茶饭，只有山歌敬亲人”，山歌就是壮族百姓最酷爱的生命，接受这样的多谢恐怕比接受任何谢意都来得更让人感动。在广袤的天穹之下，音乐久久回荡，演出徐徐落幕，我却迟迟不肯离去，更不愿轻言细语，唯恐自己的声音打断思绪的回想，玷污山水的空灵。久久地，当情不自禁地哼起《藤缠树》，才发现，泪眼已是斑驳。

《印象刘三姐》虽名“印象”却超乎“印象”，虽休止于山水之前，却驻足在魂里心间，内心里满满的都是感动，都是感悟，正所谓“一切声色，尽是佛事”。一个小时的歌舞演出，堪比一次心灵的自由之旅，似乎如西方哲学家黑格尔讲到的“无目的的合目的性”一样，没有任何利害关系，主观上才可获得真正的快感。我想，人，始终需要音乐，需要文化，需要精、气、神，才能坦然地面对自然，坦然地面对滚滚红尘，坦然地去留身边人、身边事，不禁又想起了南禅六祖慧能说的“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在我看来，回归自然，融入自然，自然而然，这才是真正的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