嗅闻死亡的气息

【一】

周三凌晨，雪花纷飞，寒气袭人。正准备着吃饭后上班，丈夫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看他神色凝重地“嗯嗯”了两声，我猜测那个早已预料的坏消息可能已提前来临。果然，他说：“爸爸让我们请假回家，奶奶病得很严重。”我知道，这是人们的习惯说法，奶奶恐怕已不在人世了。

上周末才和丈夫一起回家看过奶奶，仅仅两天过去，奶奶便与我们阴阳两隔。记起两天前我们看见奶奶时的情景：她躺在炕上，脸部肌肉已深深塌陷，手，仅仅是一层皮包裹着骨头。大姑姑已抛家离舍在家中守护四五天了，小姑姑也来回跑，爸爸，叔叔黑白轮班看护。看到已瘦脱了形的奶奶，皮包着骨头，和木乃伊无疑，我悲从心来。

在眼前守护的小姑姑问：“你孙子和孙子媳妇来看你了，你认识他们不？”奶奶睁开眼看看，摇摇头。姑姑说，奶奶已经好几天吃不进任何东西，一天仅仅能喂进半勺水或奶。没有营养供给机体，奶奶如何维持生命？父亲兄弟三人及两个姑姑黑白轮班陪护，竭心尽力，但依然阻挡不了死神来临的匆匆脚步。周日临走前，丈夫和奶奶告别：“奶奶，我俩走了，你好好保重。”奶奶你居然听懂了，“呜呜”哭起来，虽然声音很微弱，但对孙子离开的不舍之情尽显其中。

才两天啊，奶奶和我们竟阴阳两隔。

眼前，姑姑在悲恸地哭诉：“妈妈啊，你昨天躺在炕上还是个妈，今天就变成灰上山了——”她们的哭声让我心中酸涩异常，泪流不已。农历十月初过“月日”时，丈夫回老家给早已去世的婆婆和老公公上坟，那时看奶奶吃饭还行，头脑也清晰，才几何，不到一个月，奶奶就去了那个世界。

按说，虚岁九十五岁，实际年龄已过九十四了，奶奶应算是自然老去。她活着时公公兄弟三人每月一家十天轮着伺候她，农闲时，两个姑姑也搬回家去住一两个月。全家四世同堂，奶奶最大的重孙女已年有二十，重孙子十岁八岁不等，还有小的在怀里抱着，奶奶已算是有福之人了。但是不管儿女孝与不孝，，有谁能阻挡人生步向老死的自然规律？

我们也在顺着自然规律的道路向前迈进，时间每过一秒，我们便靠近死亡一步。这一规律对谁，都是公平的。它不会因为你的位高权重而多给你一秒，也不会因你的聪明伶俐多施舍你一分，更不会因你的蛮横霸道而为之却步。

【二】

同事是个开朗乐观的人，注意养生，春夏秋冬，一年四季，每天上班全是步行，风雨无阻。她身体素质很好，除了因职业之因颈椎偶有点不适。

一天，她上班后告诉我们，楼下一个邻居看见她说：“大姐，你还走着上班啊！走走好啊，我的一个同学在一个学校当校长，来回上班尽开着车，自己依着年轻，也没把身体当回事。整天也不锻炼，胖得眼睛看不见脚尖。几天前回家躺下就再也没醒过来。脑溢血，一下子过去了。才三十六岁啊！”

听了她的转述，心中戚戚然。阎王路上无老少。我的大学同学已知现在去了两个人了。一个是我们462宿舍敬重的老大——被我们一直叫着大哥的颜，一个是因着皮肤黝黑被同学们戏称为“拉菲克”的魏。他们的音容笑貌尚在眼前，但他们的亲人却在承受着失去他们的锥心之痛。

同事中一直有人劝我，孩子不在家，又不需要急着赶回做饭，上下班步行多好。权当拿出时间锻炼身体。起始，我不以为然。家居单位足有七八华里，走着，需要四五十分钟。当听到同事说的这个英年早逝的人的事，颇受触动。现代人年轻时忙碌生活，仗着身体棒；老了，开始这痛那病了才忆起锻炼的好，但亦为之晚矣。

经常看见清晨或黄昏，小区的一些老人们在上面一条宽敞的大道或颤颤巍巍走着，或拖着沉重的步子蹒跚。不由得感慨岁月不老人易老。

我们无法阻挡老去的方向，但是，我们可以延缓奔向死亡脚步。让心放松，不计得失，不生气上火，遇事坦然，“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样可以减少疾病的入侵机会；我们再加以锻炼身体，让机体康健，就可延迟死亡走来的脚步。

【三】

网上和一个好朋友聊天，知道她的孩子明年将考大学，随口聊着如何加强孩子营养了这些话题。她为着孩子在学校附近赁了个房子，尽心照顾着她。聊了一会，她说一会要走了，到出租屋去，因孩子快下晚自习了。我就催着她下，随口说：“快九点了，准备走吧。祝宝贝和你一切好。”之后觉得话说得不全，又加了句：“还有妹夫也好。”结果无意中触到了朋友的伤痛，她回到：“不过你没有妹夫，他已经不在了。”在我的震惊中，得知，她丈夫06年出车祸去世了。我难以置信。因为这个朋友一直给我的印象是开朗乐观，从来未听她抱怨过什么。那天，听到那个消息，我泪眼婆娑，倒是她在安慰我：“姐，我是个坚强的女人。生活赋予我什么，我就接受什么。生活不让我是一个弱女子。”妹妹，亲爱的妹妹，我们远隔千里，你自己在忍受着生活给你的厄运，却以豁达的心胸去坦然面对灾难，用自己坚强的精神、美丽的心境、达观的文字给别人带来一份快乐，一份贴心的暖。

人的生命真的很脆弱，山崩、海啸、地震、塌方等天灾，还有战争、暴乱、车祸等人祸，还有各类疾病的入侵……谁都可以随时拿走它，即使能够颐养天年，也抵挡不了走向死亡的自然规律。但是人，毕竟是万物之灵长，应该有足够的智慧去面对不管来自何方的死亡之神。

面对着死亡之神制造的一幕幕生老病死的连续剧，嗅闻着死亡的气息，我在痛苦中品味着生命的真谛。我们无力改变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也无力抗击强大的自然灾害，当不可逆转的死亡之神不期而至，很多时候我们只能束手待毙，想来，这是一件很悲哀的事。然而，我们可以选择我们正确的人生态度。在我们有限的生存的岁月里，对亲人，善待他们，因为毕竟陪伴他们的时光很短；对自己，爱惜身体，注意锻炼，让生命存活的日子有更高的质量；对朋友，付出真诚，不计得失；对利益，淡然对待，因为一切都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对灾难，微笑面对，不抱怨，不沮丧。

想到死亡之神会随时敲门，真应该好好去过着每一天，善意去对待每个人，用心去做好每件事。这样，当我们不得不离开我们这个人生的舞台时，我想，我们可以无悔地说：没有枉来此世一场了。

嗅闻着死亡的气息，感慨着人生之不易，品味着生命的真谛。是为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