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凝寒香,语成痴
冬天里,当所有的花都凋零的时候,唯独有一种花却依然独立在这涩涩的寒风中,傲然于天地间,以一种孤芳自赏的清高来静观世界里冬天中的凋落。冰凝,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在冬雪中自由释放着,如诗般令人沉醉其中!问好作者!
昨日是二十四节气中的小雪。白天依然暖和,而傍晚以后温度陡降,连吹来的微风都带着丝丝寒意。走出楼道,不经意间,一阵缕缕的异香随着清冷的风飘近鼻端,吸进胸腔,心旷神怡。
这香气与桂花不同。桂花的香稠稠的、浓浓的,闻久了让人腻;而这冷冷的寒风中的香气,却是淡淡的、清冷的幽香,不由得让人神情振奋。
闻香寻踪,我发现小区里有十几株腊梅树。远远地望去,树上黄叶尽落,光秃秃的枝条上闪出小小的花蕾,无遮无拦地在凛冽的风中摇晃。
走近了看,那些黄色的花蕾小小的、嫩嫩的,一副不胜严寒的娇容,好象随时可能被寒风吹落枝头。然而,它们不但没被吹落,反而在冷风中一点点鼓出来,圆起,含苞欲放;有心急的已在悄悄地开出花来,将纯正的清香散发,与寒风融成一体,在天地间肆意蔓延。
仿佛是一夜之间,小区里到处都是一丛丛、一笼笼,或是散布在高大的林木之间,或是装点在人家的墙边房角,有的尚挂着黄叶,掩映着绽放的花朵;有的叶片脱尽,尽情展现那琳琅的花枝。这些腊梅,玉米粒似的花蕾,星星点点占满枝头,无时无刻不在散发那无形而彻骨的奇香。我用秃笔可以描绘腊梅的花枝,却无法记录下那令人心怡神浮的香味,“纵有冬心椽样笔,能描花骨不描香”。
仔细地观看腊梅花开。花蕾努力地从花苞中钻出,小小的并不大,花瓣挨挨挤挤,花蕊包得很紧,没有丁点的空隙;娇羞的花骨朵娇小而饱满,色彩自然优雅,有粉红的或者是月白的,还有的是深红色的;最令人惊奇的是在这最寒冷的季节,却没有绿叶的衬托,花儿依旧开得如此娇艳,可见它有多么强的生命力。
冬季的风是致命的冷,没有什么花可以抵挡它的残酷和吹拂。可是,腊梅不怕寒冷,在万物颓废的季节,绽放在孤寂的枝头,那果敢的美丽震撼着我的心灵。你无法想象,在凄寒里钻出一颗颗娇艳的花朵,那小而精制的花坚强而又勇敢,唱着一曲冬天特有的歌谣,让我不得不佩服它的淡定和从容。
腊梅因其在农历冬、腊月开花而得其名;其花朵的色韵神似蜜蜡,故而也叫蜡梅。也有人将腊梅与梅花归于同类,其实不然。腊梅和梅花虽然都原产于我国南方,但是从植物学的角度看来,它们并无“亲缘关系”。腊梅是属腊梅科,而梅花是蔷薇科。腊梅在隆冬叶落而花开,梅花在早春先花而后叶。腊梅是灌木,比较低矮,最高不过二到三米,梅树则可高达十米左右。低矮的腊梅同高大的梅花比起来,颇有一点“草根”的味道。它没有梅树“疏枝横斜”的身段,也不比梅花“白雪红梅”的景致。或许是这个原因,古今文人学士多咏赞书画梅花,少有顾及腊梅。
上海最寒冷的十二月,时常可以看见脸冻得通红的小姑娘,一早在街头路边,售卖腊梅。三五根半开的腊梅枝,用竹篾扎成一束,煞是可爱。腊梅的生命力极强,喜爱的人买回一束养在梅瓶里,厅室中可以暗香浮动好多天。
记得母亲最喜欢在室内摆上一瓶腊梅的。她时常告诉我,腊梅凌寒绽放的风骨,幽芳彻骨的香韵,足以担当得起这个“梅”字。
小时候在东山,腊梅花是这个季节里常看到的,最多的有二处:一处是东山山脚夹道处,一处是太湖边。腊梅盛开时,令我恍若身置仙境。
最近,趁着翻修老屋的间隙,我又去寻了一趟童年的足迹。二十多年过去,坡脚道旁和湖畔的腊梅依然飘着缕缕幽婉的香气,浓密的枝条上挂着繁星般的花朵和花蕾,满地的落叶也为这凛冽中的灿烂作着无声的诠释。我不知道腊梅的寿命究竟有几何,二十多年对于人生不算短,对于花木也是如此吧?
其实,最好看的是雪中的腊梅。严寒腊月,唐朝诗人庾信的《梅花》诗中道:“当年腊月半,已觉梅花阑。不信今春晚,俱来雪里看。”
冬雪狂风浴寒梅。当那股寒风夹着雪花漫过梅枝,梅香却愈加浓烈。雪扶梅,梅映雪,两个同样澄净的精灵在同一个冬天共同奏响一曲孤独之歌,在狂风里无声飘荡。
站在这冰凝寒香前,我的心陶醉了,我的话也痴了:腊梅啊,你穿着一身的寒气,却执著地突破冷酷的冰封和纷舞的瑞雪,把内心的浓郁馨香挥洒得淋漓尽致,让严寒绽放成久违的温暖,令冷峻开放成养眼的高度,将花和诗完美地统一在严寒的冷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