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迷茫,终于更高的迷茫
好几年了,不常写超过一百字的文学作品,怕的是泄露心曲,怕的是无人听其韵律,徒然空惹一身遗憾,而又白费了许多笔墨与纸张。但我又必须有所倾诉,有所释怀。于是我只好随心写几首短诗。每月一次的练笔,像是女人的例假,写不出好句子的痛苦足以让人怜悯起一个老男人的宿命:缺乏女人及其例行宣泄的自然。这自然半是甜美半是痛苦,像是一个痛苦与甜美的循环,亦如我的写作。当痛苦淤积于胸,突然喷薄而出于文字桎梏的时候,愉悦之情自然挂上眉梢,有时候甚至会掉下眼帘,那说明我已经释放出心中大剂量的毒,喜极而泣了。五年以来,经过了许多风雨飘摇的午后或黄昏,我竟然渐渐熟悉了古诗新作的路子,虽然平仄不严,对仗不工,倒也自得情趣,把徒自感慨变成了一种忧郁的甜美独白,或对话。
当然了,对话亦如独白,通常也只在我和另一个自己之间悄然进行,没有局外人打搅,即便那个我想到的人像是在场。但在扶枕而辗转的夏夜,抱被而不眠的深秋,这种自说自话的妙谈,格外显得缺少第三者。但似乎是一瞬间,夏天已经成为记忆中的一声蝉鸣,而这蝉鸣很快就又幻成了秋声将尽的先兆。当秋天真的就要结束时,我靠背窗台,心里藏着将要生于人世的文字,凉意入怀,而肩上的回光返照却出奇的温暖而惹人怜爱。可是当我转身面向窗外,渴望与她相视一笑的时候,头顶以至脚下都浸着惶惶而西的惨淡昏光,犹感凄恻。这一点光似乎更害怕背面的寒意,急速的向着西方坠去,像是驾着旧日炎热的风,要寻找去年的暑气,最终只会落到冰河上面。于是,我料想,今晚若有明月出没林间,他也只想露出半个身体照亮那条小径,因为另一半怕冷,目光不敢触到最后一片黄叶已经冰凉的骨梗。
总之,秋深,深到了冬天的边缘,当我看见一点雨倒在一片银叶的怀里,当我遇见陌生而又熟悉的巫女或淑女,我会恨自己没有康桥柔波里那种水草飘摇之才思,没有收她入口、品其娇羞的勇气。一秒钟之前的心镜与幻想,忽而不见了踪影,我还会开始怀疑自己不是黄昏才能起飞的猫头鹰,却感叹在这一个落叶铺满大地的季节,蛇行其间的情趣,若待三径初成,引伴而来听之,尤为难得。
最后一阵秋风吹来一片飞雪,把你逮到了我的梦里:叶仍黄、叶将落、叶已褪色染霜,你和我一起在两条路上踟蹰、怨艾、顾影自怜,醒神于酩酊之前,醉身于花天之后,兀然自得,木然度人,欣然看他者在镜像里操劳,最终收拾好自己的欲念,继续在始于迷茫的路上终于更高的迷茫。
梦醒来,我们告别了。我抽身写下纪念过去的文字,只因为过去了的都已成为亲切的怀念。而你,还在哪里,不语谈秋?为了替你作答,我将写下许多超过一百字的东西,姑且称之为十字路口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