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芒

朋友带我去爬天芒山了，他们那里的一座高山。

我不知该用平原、高原还是山地来形容天芒。坐车来到山脚下，一下车就很轻易看到一块石头，女子眺望状。走进一看，上面刻着“望夫石”几个字。朋友说，这是前几年一位艺术家游客刻上去的。这些年来，没有游客赞赏，也没有反对。

停下脚步看看望夫石，我们继续往前走。开始爬山。山腰是倾斜的草坪，没有手工造成的路，只有脚板踩出来的小道。就在这陡峭的草坪上，在没有安全设施的道路旁，这里没有发生过一起安全事故。上山的人们，像虔诚的行者，这这片翠绿之间的小路上，匍匐前进，似乎并不畏惧近乎垂直的陡坡。我跟朋友和大家一起攀爬。朋友说，你觉得有某种力量促使你往上爬么？

我说，也许是险峰上的无限风光。

不，是一种崇敬，一种执着与不屈。朋友很认真的看着我。

我“哦”的一声。继续攀爬。

终于爬上了天芒山顶，这座在这片区域目光所能企及的最高的山。我以为我找到为什么那么多人冒着危险来天芒山的原因了。朋友说，只对一半。于是，带我去找他姑姑家。

天芒山上，是一整片平原，这里生活着一小个部族。都是当年天芒战役幸存者的家室。朋友的姑姑家，就在这里。

在山顶草原上奔走一会儿，朋友把我带到一所石头和木头结构的房子，当然有那么几片瓦，但更多的是野草遮盖房顶。而且在石头围城的一大片区域内只遮盖了卧室和厨房。做过简单的介绍和寒暄。朋友的姑姑开始生火烤玉米招待我们，朋友说，这是山上最隆重的待客食物，据说是当年天芒山战役时，食物短缺，快要守不住的时候，是山下的百姓送玉米上山，粮食才得以解决，赢得这场不知为什么如此重要的战役。听到这里，我又连说了几个谢谢，并把玉米的一般分给女人旁边的小孩。

小孩并不怕生。似乎他知道自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没理由害怕什么。于是，我们很快聊开了。

我问小孩，你的愿望是什么。

等爸爸。

然后呢？

做爸爸。

看到我吃惊的眼神，小孩补充道，做像爸爸那样的人。

我松口气点点头，哦哦。

女人揽过孩子，摸摸他剃光的头。

我们没有吃过午饭，就下山了。因为天要下雨了。

朋友的姑姑说，要下雨了，不能留你们了，你们得在大雨到来之前下山，否则山陡路滑会很危险。而且，外来人是不允许在山上留宿的······

说这话的时候，朋友的姑姑看看朋友，意思大概是要朋友解释一下她的意思，并不是他们撵客人走，而是迫不得已。朋友点点头。我也会意地笑笑，跟他们道别后，随朋友下山。

走到山底，山雨即来。我们在望夫石底下躲雨。朋友说，当年天芒山战役后，很多战士跟大部队失去联系，索性与当地姑娘结婚生子，耕作于天芒山，后来有大部队从附近经过，部分战士又继续加入队伍中作战去了，只有少部分士兵因病伤残和女人孩子留守天芒山。所以，这里夜不留客······朋友说着说着，直到雨停。

我们走出望夫石，我总觉得石头上面的字是不是有点多余了。其实，也许并不用所谓的文明加以标注什么的。山上的人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他们在有盼头的生活着。正如小孩说的，等爸爸，等不到，就做爸爸，做爸爸那样的人。

我们也许都想创造传说，但是有时，生活本身已是传说。因为有希望，就有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