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样

一大早匆匆赶上公交车，坐在靠门一边单独的座位上。天灰蒙蒙的，天气预报说今天会降温，出门特意穿的多点。车窗关不太严，从车窗里钻进的风，让我感觉到丝丝寒意.环视一下车内，人不多，我换了坐位坐下，然后就是耐心的等待。

感觉车速很慢，我无精打彩的望着窗外滑过的街景。武汉到处是施工现场，随处可见的凌乱、嘈杂……一站一站的停靠，上的多下的少，车上乘客越来越多。大家都有着相似的表情，倦怠、沉闷、用淡漠的表情互相打量着，拥挤在车厢里……单独一人乘车，我从不打瞌睡，心中暗暗思量着自己的问题，这一趟去，要怎么解决问题？不曾注意，车是停靠在哪一站的，车门打开，凉风夹杂着喧闹扑面而来，我抬头看到一对夫妻模样的民工。他们俩都还穿着工作服，肩膀上还浸染着水泥渍，厚厚的一层灰遍布全身，眉毛和头发上也有。浓烈的石灰水泥味道，从他俩身上散发出来。

在这个以貌取人的社会，在这个以贫富论地位的城市，在这个世俗的封闭空间里，突然出现这两个人，那是绝对的焦点。夫妻俩一上车就赢得了所有人的注目，顷刻间，周围许多人脸上浮现的不自在是那么的明显。人群随之骚动，之后我看到夫妻俩周围宽松的空间。有人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侧过身背对；有人表情鄙夷，眼神犀利；有人更甚，直接啧啧发出声：“我还……”。这些行动敏捷，反应迅速的家伙们，统一的露出仿佛高人一等的高傲……售票员不太耐烦的指点着他们将携带的那个包裹搁置：“放这边来撒，真是的，脏死的……莫靠这里啊。买票到哪里撒？”语气的粗暴和泼辣，让我很是替她羞愧起来。

夫妻俩就站定在我身旁，一直在交谈，声音并不是很大的，用着不知道哪里的方言。大概的意思是要怎么坐车……请什么人去……什么的……也听不太懂。他们旁若无人的交谈着，四目相对，各自抓住扶手和把杆。男的挺魁梧，手里拎着个包。女的也挺健硕，要不是她戴着的安全帽下两条扎着的长辫子，很难分出性别。他们的脸上都有白白的灰，也有擦拭过的痕迹，一看就是胡乱擦了几下脸的。尘土的灰白和肤色的褐色形成鲜明的对比，特别醒目。乍一看，还真是像从土里扒出来的俩兵马俑的感觉。年纪也不是很大，都差不多35到40岁吧，我忍不住想着，是不是有啥急事呢！一看就是从工地里直接上车的！？

我也一直关注着夫妻俩，他们显得很平静，似乎司空见惯了周遭的反应。掏了钱，买了票继续交谈。男的掏出一个磨白了边的手机打起了电话，女的在一旁微微仰着头，深情注目着。手机通了，男的开始用方言普通话说话：“喂，我啊。嗯……那1千六百，欠我的工钱，嗯，我不好说太多，您给我存进来，行、行……”男的说着，递给女的一个欣喜的眼神。女的笑了一下，眼底泛起的温柔，这是只有幸福女人才能舒展的温情。那是一个女人对爱人的折服和依赖的表情。这眼神是这么的真切，传达着质朴的情感。霎时，让我这个旁观者也有些动容。在我的眼里，这是一对相依相伴的情侣，这是一对相濡以沫的恩爱夫妻。

前面的乘客要下车了，站了起来，女的微微侧身让路，但她并没有向坐位靠拢，只是把还在打电话的男子的身子扒了一下，男子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推辞，一屁股坐下去。霎时，一阵尘土飞扬，从座位的两侧，和靠背的空挡里，散落下的石灰粉迅速地覆盖了我黑色裤子的膝盖头上，小腿以及皮鞋上面，这么多灰，会掉落在我身上，还真是我始料未及的，男的背对着我，肯定也没注意到这个，我下意识的用手拂了一下，然后立马反应过来，停住了。我怕这个动作，会伤了人心。女人就在我身边，她肯定看到了。我住了手，然后不在意的撇过头去，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生，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前面男人一眼，皱起眉头，流露出厌恶的表情，和身边的人指指点点的说着什么……她长得挺好看的，若不是皱着眉。

男的坐下，女的这才靠过去，站在男人旁边。放下一只手扶着男的肩膀。我眼的余光看到她可能在看我，我转过头，和她四目相触，她望了我裤子一下，又看我，一脸歉意，嘴巴动了动，没出声。我知道她的意思，我冲她笑了一下，她用憨厚的笑回应了我。与此同时扑捉到她满眼的激动和欣喜，她的脸都涨红了，如此激动的表情，给我有很深的感触。

没有人不希望被理解，没有人不希望被尊重。为什么这么多人这么大反应，拥挤的车厢会空出这么多，虽然他们身上确实沾染了很多的灰尘，但是可以理解的吧。谁没有个急事，顾不上收拾就匆匆踏上归途。那些远远避让的人，表现的也太夸张。多一些宽容和忍耐，提高自己的素养，对别人也是一种安慰。太多的新闻报道让我们看到农民工随处遭受到的歧视，很多人不知道哪里滋生出来的优越感，凌驾于道德和尊重之上，随意鄙夷他人，厌恶他人，甚至呵斥他人。也曾和朋友玩笑过：“像民工……”但是，和大多数人一样，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丝毫的鄙视和贬低，这只是一个形容词么？当真实的一幕就发生在眼前，对我的震撼还是很大的，“民工”这个词的含义延伸是值得我们反思的……

我感动于夫妻俩脸上一直都有的平和以及不时闪现的幸福感觉。我从心里谴责那些看不起他们，用眼神和行动铸就冷漠的人。拥挤车厢里的那一片空白之地，是对他们身心无声的伤害啊。那一眼的交流，到现在都让我心里五味杂陈，嘘唏翻滚的不是滋味。那双盛满激动的眼，那张憨厚朴实的脸庞，在我脑海里留下深刻的印象，他们承受了多少才会习以为常？一点点理解和包容就那么激动，我想写出来，平复一下自己的愤慨，也炙烤一下这个冷漠的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