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发记

玉城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7-23 08:23 责任编辑:张翅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20788
编者按

理发史,一段历史的缩影,一段美好的回忆。

一直以来为“光长骨头不长肉”找不到个合适的理由,对饮食营养的流失途径浑然不晓。当发现自己的头发已是“浮云遮望眼”,意识到理还乱、要剪断时,才牵强地前后联系、分析并声讨头发对人体的危害。于是,四肢无力、腰酸背痛、头疼脑热等一些老龄化迹象,统统归罪于头发不近水楼台却先得月地垄断了整个新陈代谢“市场”,导致其他组织封闭自守、停止不前。甚至,租凭其场地以供生产的脑袋,未曾收受半点恩惠,仍然在少儿边缘徘徊。在这片“希望的田野上”,你看不到身材魁梧、才智过人的任何希望。

看不到希望,更不能让人看到颓废与消沉,所以要理发。理发虽系小事,却有历史渊源。

汉人自古崇尚“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的“天然美”,曹操的割首代发虽流于表面,却说明其重要性;女人的“见识短”与否可从历代文献中找到痕迹,“头发长”却是男女双方共同努力之方向,周公一浦三握发,其发之长,囊括天下。惟独佛教传入中国后,才使华夏礼仪之邦的头顶为之一亮——个有发型要求的职业随之蔓延开来。清军入关,不仅带来了杀人的刀,还带来了一把小刀——剃头刀;剃头的习惯,就这样在两把刀都架在脖子上必须选其一的危急情况下,突然养成。北风南渐的只是“剃头”;西方文明中的“理发”和鸦片一同来到中国,前者被以刮刀相抵御,后者被用黄金白银请上了炕头。直到1917年张勋搞复辟,仍启用“辫子军”,可见西风东渐的漫长之旅。时至今日,理发已发展为一门实用型艺术创造。为了爱美,不但不理会“受之父母”,可能还要“取之父母”。

“理发”有它的发展史,而每个人又有自己的理发史。很多人生阶段的记忆,通过一双手在我们的头上上演,剪断的发线像落叶,归入心灵的根。

第一次理发是在出生后不久,于妈妈怀抱中进行的。听妈妈说,当时头发不多,屈指可数,也只是象征性地演示一下。可我对那种举动表示强烈反对,哭闹个不停;抗议终究无效,我在两个成人的极力配合下完成了“第一次”。设想当时情景:一个小男婴穿着开裆裤,生殖器尚且外露,使出吃奶劲挣扎(也不知是否刚吃过奶),两条胳膊控制了他的整个身躯;一个小小的原始心愿、一次无力的护发行动,被无情地强制性镇压。这几分钟的短短演练,注定了一辈子与剪刀结缘。

二三岁的时候,满头皮肤病久治不愈,欲留发而不得。父母瞧着我可怜,经常抱着去县城医院看。看见别人家的孩子理发,说不尽的羡慕与渴望。父母的疼爱之心,演变为给孩子理发的朴实要求。期间,村上的赤脚剃头匠时隔不久,便拎着工具箱满村走,边走边吆喝:“剃头咯!”妈妈听到叫唤声,每每心情为之一惊。那一块悬石也终于在下一次理发中而落地———我依旧是无忧无虑的我,妈妈的脸笑开了。

及至童年,理发便成为一件趣事。仍旧是当年的剃头匠操刀,当事人已不比从前。有时,理发乃一次集体活动,十几个同龄小孩排队轮流上阵;这时,剃头匠则难以控制局面了,要哄、要耐心地说教,活像一个幼儿园教师。剃头的程序有几步,有的孩子调皮,刚大略剪了一遍,正准备洗头,便跑开玩去了。因为发型十分搞笑,分上下两截,酷似电视剧《白眉大侠》中的一个角色。惹得附近笑声不断,只好由父母将其捉拿归案,完成其他项目。最后一项启用刮刀,刮头之前,剃头匠在一条自带的厚白布上来回摩擦,其阵势不象剃头更象杀头;白布中间黑糊糊一片,旁边以几滴红色点缀,可想而知,此刀“久经沙场”且饮过血。刮刀用来清理脑袋两侧及后面的发根,此步动作危险系数较大:因为刮刀周旋与脑袋之际,手会触碰颈部某穴位,小孩自控能力差,稍一接触,便笑了起来、浑身不自在,一道伤口随时流出血来。童年的时光很是美好,哪怕那把刮刀变成凶器;刮刀最后一次把后脑勺处理干净后,我已跨入青少年的行列。从此,我的脑后再不现突兀之光景。

于是,改去村上的理发屋。虽然设备简陋、手法传统、不太卫生,却因为有一群老头儿聚集其内打牌下棋、谈天说地,我称之为“温暖小屋”———我从多数老头儿光洁溜溜的头皮上,看到了人性的温暖。可好景不长,自己有了叛逆,遂对那间小屋产生极度反感,又改去集市上的理发厅。这里,已早早完成了理发工具从人力到电动的革命,操作手法方便、快捷、简约,而且还是个女理发师。这个时候,希望头发以“深圳速度”增长、恨不得一个星期直抵“香港”,性萌芽在这个问题上略见一斑。

年龄走进了青春,理发迈向了顶峰。离家外读、外地工作后,才真正发现理发的学问深不可测。不论你是否受得了形形色色的发型诱惑,理发师俨然成了推销员,一个个巧舌如簧、聒噪耳旁,你不大出血他不肯松手。花了大价钱,买来朋友的赞美与钦羡,理发摇身一变为相互的攀比游戏———不把彩虹的七种颜色汇集于头上不善罢甘休、不把几何世界搬到头上来展览不善罢甘休、不把身上的血肉让头上榨取干净不善罢甘休。

记得刚到昆山时,有一次去理发。我往椅子上一坐,理发师大概四十余岁,什么也不问,拿起剪刀在头顶来回穿梭。结束之后,我很满意,朋友也叫好,才花去十块钱。然而,这个历程成为遥远的绝响。此后,不停的理发、不停的换理发厅、不停的失望,任凭化学材料腐蚀大脑、无奈把红色钞票掏出腰包、那种感觉从未找到。随便进一家理发厅———要么问这问那、问长问短,提出要求又表示抗议,让他自由发挥又木头木脑;要么建议你这样、建议你那样,一口一个帅哥引你入套,入了套逃也逃不掉;要么故意弄成这样、恶意作成那样,用一根长线栓着你,让你这个“上帝”吃不了兜着走。经济繁荣、灯红酒绿、花花世界,求一份淡然、求一丝宁静、求一种简洁实属难能可贵;理发,你过了这个村,却错不了这家店。

“胡子和头发都是狂涛”,给我一把剃须刀,我却听到了头发的怒吼!

天啊,又要理发了!

理发之路,未来有多长?

头发,与身体其他部位的“毛科异名体”同属“四大家族”。因为占据最高盆地便枉自称尊,又“伪组织”关系到“总统府”的形象,被迫承认;“总统府”之形象视为“国家”之形象,于是其权力日益延伸,造成“头可断,发型不可乱”的“总统府”权力架空局面。然而,它的兄弟单位,却只能默默无闻地承受摩擦与润滑之义务,很难呼吸到外界空气,一股狐臭。更有甚者,长年累月见不到阳光,也无专业洗涤品。头发出身卑微,因委以重任,故而基因变异、出场不凡、牵一发而动全身。

对于头发的修剪工程,即堪称“国民设施建设项目”的重中之重。要把一个“政府的腐败统治”掩饰得很好,去理发;要“吸引外企投资,并做大做强”,去理发;要“提高国民素质及自信力”,去理发;要“与邻国展开竞争并雄欣壮志”,去理发;要保证“总统府的窗户一目千里”,去理发;要“展示本国在化学领域有新的研究成果”,去理发--

剪断所有的不快乐,把幸福符号写在脸上;卷起每一个自信细胞,让失落和钞票一起消亡;为了爱美去理发,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为了爱情去理发,骗得了姑娘上得了床。

光头迷人眼瞳,长发树大招风。只有坚持理发,切保与众相同。为理发而理发,为吹风而吹风。生活力求简化,何必莫是由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