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读孟夫子

再读孟夫子，心里竟然很不平静。

孟夫子一直自诩为清高孤傲，此时想来却再也没有了那么多的豪情底气。

坐下来翻看唐诗，竟然翻到了孟浩然的一首《望洞庭湖赠张丞相》。“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

张丞相就是张九龄，在唐玄宗开元年间曾任丞相。开元二十一年，公元733年，孟浩然西游长安，写了此诗，希望得到张九龄的赏识和援引。诗中“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之句，暗寓盼望张九龄援引之意。自己想做官的牢骚写得含而不露，雅训得体。但是写的再好也表达了他意欲求仕的心态，这与他的那些恬淡的田园诗歌截然不同。

李白曾写了一首诗《赠孟浩然》，写他是一位风流洒脱，弃冕飘逸的隐士。“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醉月频中圣，迷花不事君。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赞美他象高山一样只可景仰，却不可临及。

然而正是这样一位高人隐士，却也在许多首诗中表露了他积极的求仕之心。在《与诸子登岘山》中有句“羊公碑尚在，读罢泪沾襟”，借用羊祜公当年的感叹，寄寓了自己因仕途失败终不能一施抱负的哀伤。

在《新唐书》中说，有一日孟浩然到王维所在的内署去玩，突然玄宗驾到，孟夫子躲避不及，只好钻到了床下，玄宗发现后命他出来，并问他近来又写了什么诗，孟夫子朗诵了一首《岁暮归南山》，“北阙休止书，南山归敝庐。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白发催年老，青阳逼岁除。永怀愁不寐，松月夜窗虚。”当他念到“不才明主弃”这一句时，玄宗说：“卿不求仕而朕未尝弃卿，奈何诬我。”因此放其还乡。从诗的内容来看，确实是有些怀才不遇的牢骚，但既经皇帝放还，也说无缘再出，只能象李白赠诗中所说的“白首卧松云”了。

孟夫子一生未仕，只是在张九龄镇守荆州时辟为从事，不久即辞归，于病中辞世。他在求仕之外的心态是平和、积极的，他的那首著名的田园诗《过故人庄》，语调平静而自然，不做丝毫渲染。诚挚亲切的友情，典型农家生活场景，熔自然美、生活美、友情美于一炉，可以看出诗人的内心世界的和谐。然而纵使这样一位恬淡志远的隐士，也不过是求仕不成，不得已才想要去田园归隐，却又要为无经营三径之资而发愁。

隐居也好，为官也罢，却都需要资金的，“黄金燃桂尽，壮志逐年衰。”物价过高，烧柴比烧桂还贵，难免不让人发愁。

现实生活不也是如此，看看每日攀升的房价，昨天买不起，今天更是买不起，明天的事情无人料及，其实说的还是买不起。“蝉饮清露，自诩清高，那人呢？人食五谷杂粮，何能守此清节呢？

“登舟望秋月，空忆谢将军。余亦能高咏，斯人不可闻。”诗人皆能以才华自负而怨艾无人赏识，那么自己又凭什么扰乱自己的心情呢？

不如买下美酒，邀几个友人，对月而酌，而歌，“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晋时谢尚镇守牛渚时，秋夜乘月，微服泛江，适逢袁宏在船上吟诵自己所作《咏史》诗，声辞俱佳，谢尚驻足听之，大加赞赏，邀其前来，与袁谈论，天明不寐，袁宏自此声名日著，后官至东阳太守。

《晋书•羊祜传》，羊祜镇守荆襄时，每风景必造岘山，置酒言咏终日不倦。尝慨然太息，顾谓从事中郎邹湛等曰：“自有宇宙，便有此山，由来贤达胜士登此远望，如我与卿者多矣，皆湮没无闻，使人伤悲。”及羊祜卒，襄阳百姓建碑于岘山，见碑者莫不流涕，杜预因名曰“堕泪碑”。

再读孟夫子，唯在心中留下一丝怅惘而已。潇洒也好，清高也好，却还有一份实实在在的生活，毕竟人要生存，要穿衣，要吃饭。

再读孟夫子，感其飘逸，感其未仕，赏其洒脱、之不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