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条河

一条河在我的眼中不断经过着。河岸边是一片田野、一个村庄。没有奇丽的风光，也没有奇闻大事在那儿发生。它只是一条普通的河。从故乡的山间流出，清澈明亮，滋润一方土地，也滋润着我的生命。

已不知是第多少次了，我行走在这河旁。两岸矮小的房屋砌成了一幢幢高楼，坑洼的黄泥小道浇成了平坦的水泥路，河中河旁却似少了孩童们的奔跑与嬉戏。唯有流水依旧。偶尔还会有勤劳的妇女，端着一大盆的衣服被子到河边冲洗。那恣意的动作与神情不曾变过。的确在时光的流里，有一些事已然面目全非，而有些事始终如初。

记得曾和祖父一起坐在河边的杨柳树下，裤脚叠起，脚伸在清清的水里。我从河的这一头望向河的那一头，问着祖父：“爷爷，一条河它有多长？”祖父摸摸我的小脑袋说：“它能流多久，就有多长。你看它川流不息，肯定比爷爷要长。”那时我并不太懂祖父的意思。直到祖父走后，我看见河水依然在那儿流淌，心中无端而来一股怅然。从此，这条河也流淌着我对祖父的记忆。

我沿着河继续行走。我曾尝过这水的味道，清凉且深刻。那是父亲为了让我学会游泳，竟一把将我送入河中，等到我喝了好几口水下肚，这才拉我上岸。也正是如此，之后的我常恣意徜徉在这河中。也是在那时，我真真切切地感受了这河水的清爽与轻柔，以及水底卵石的顽皮与亲切。我深深地知道，我的身体是流着这河水长大的。

再向前走，水越发清澈，河间的石头也越发显露。那儿时玩伴的身影，那声声笑语，伴着潺潺的水声逐渐浮现。许多的人与事已然消逝，甚至忘却，许多的记忆经过时光的洗涤却越发清丽起来，在我的心中也更显得地弥足珍贵。你看，橙色的虾米、小指大的鱼、打洞的螃蟹、竹竿钓钩、罐头鱼瓮……散落在河床的各个角落。

一条河到底有多长？在我奋斗的异地也有河水在流淌。也是潺潺轻语，长年不息。它是否也同样滋润着许多人的生命？

每到一个地方，倘若要度上一段日子，我总不忘去寻找一条河。如果没有河，一道江一片湖也可以。在那些个阳光和暖的午后带上闲适前往，在那些阴霾的日子里带着愁思而去。当我在河边伫立或小坐时，总会望见一抹两抹熟悉的景或物。摇曳的稻穗，如雪的芦花，还有那偶尔飞过的鸟儿……都扯动记忆的弦。每每都让我载满宁静、欣然、思念而回。从那时起，在我的心中，故乡便成了那一条条河，那一道道江，那一片片湖。

一个斜阳的黄昏，我又携着满腔的欣然从河边回来。隔壁的朋友见到就问：“从哪里回来？这般惬意。”“故乡河边。”这四个字似已在我心中酝酿许久，今天被人一问就迫不及待地溜了出来。朋友更加疑惑了：“你的故乡不是在很远的地方吗？”

是呀，故乡在很远的地方，但它也常在我的身旁。有月的夜，无风的夜，许许多多个静寂的夜半，梦总不忘牵引着我回到故乡那熟悉的河畔。潺潺的流水，广阔的田野，宁静的村庄……夕阳的河岸上，父亲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端坐门前的母亲正洗着从田间摘回的青菜，预备晚餐。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笑。有笑就好，哪怕它只是一个梦。

我曾看过一个如梦般美的故事，名叫《天河》。当中的一句话让我记忆特别深：“天河并不存在，但它在你的心中。”我确定在我的心中就有一条天河，而且它真真实实地存在着。它川流不息，很长很长，从我深爱的故乡流出，流经我所到过的每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