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为了生活,年少的我不得不离开家,生活的磨难,让我更加思念家,回家成为我最热切的愿望;推荐阅读!
对于一个流浪的人,回家无异于是一件奢侈的事!
记得我是从十几岁就开始离开了家乡,那时中学刚毕业。有条件的家庭,孩子无论升学与否,都可以继续的留在学校读书,没条件的就只有一条路,回家帮父母种地,或者干点其他的营生,我是属于后者。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在1981年的初秋,我结束了近八年的读书生活。同时结束的,还有我的童年和少年。怀着不舍和眷恋……我回到了生我养我的村庄,回到了父母亲的身边,帮他们一起打理那贫瘠而又无私的土地——我生命的摇篮。那时侯,父亲的身体不太好,老人家已经和无情的病魔打了整整三年的拉锯战,家里有很多的农活亟待我回去帮助打理。况且我又是家中的长子,责无旁贷……
忙完农活后,迫于生计,我便开始了第一次远行。记得是和一个远房亲戚去河南的信阳。临别时,父母不舍,千叮咛万嘱咐……特别是母亲,更是哭了很长的时间,反倒是我来安慰他们。到了信阳之后,远房亲戚把我安排在一个建筑工地上做小工,一天四元钱。记得当时还很高兴,也许是第一次出门的缘故吧!一切都感觉是那么的新奇、好玩……而当我干过几天活之后,才知道什么是忙碌、辛劳;什么是孤独、痛苦……看着那满手的血泡,心底在流血。于是,回家的念头便时时地萦绕在我的心中……当然,在这期间,也发生了一件让我激动的事——那是有一天我还在脚手架上搬砖瓦,突然有同事喊我,说我父亲来了,当时我认为这是他们在跟我开玩笑,而当我真的看见风尘仆仆的父亲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一刻,仿佛在梦中……
父亲的到来,不光让我寂寞的思乡之情得以暂时缓解,还给我带来了意外的收获——那是一封《安徽青年报》社《编辑部》寄给我的退稿信。编辑老师在信中对我的鼓励及谆谆教诲,至今都让我难以忘怀!正是因为有了他们的鼓励,才使我有了继续学习写作的信心;也才有了后来在各级报刊上发表的200余首(篇)不成文的诗文;才有了我贫穷、寂寞而不颓废的人生……
后来,在我十九岁的时候,我敬仰而又慈祥的父亲,终于走完了他短暂且又苦难的一生。他的离世,对于我们的这样一个多灾多难的家庭,无异于雪上加霜。母亲带着我们兄弟五人相依为命,生活的艰难、窘迫……可想而知。就这样,我便开始了人生中的又一次远行……
这次我是和两位婊兄一起走的,开始并没有目标,怀揣着祖母帮我借来的五十元钱,买了张去往长春的车票。(那时我们“兄弟”几个都没有带多少钱,家里也没钱,但却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目标,就是走的离家越远越好!听别人说:“到关外去,走的越远,挣钱就越多”)谁知,在火车运行至北京的时候,转车还需要加钱(慢车转快车),这下可急坏了我们仨人,当时光顾着有多少钱就买多少钱的车票(第一次出远门,没经验),没想到中途转车还要花钱。好在有心的登山婊兄,来时带了一张他们村一个在北京当兵的老乡地址,去他那里借了点盘费,才暂缓了我们“兄弟”的燃眉之急。
经历了三天三夜的漫长跋涉之后,我们几个终于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长春。虽然此时在我们的家乡已是春暖花开,莺歌燕舞;而这里却依旧是冰天雪地,寒风刺骨!更因为我们囊中的羞涩,加上这里的气候极端,对于我们这几个陌生的南方青年,干什么工作已经没有了选择。后来,在本地的一个中间人的介绍下,我们在一个建筑工地留了下来。每天的工作都是搬石头、抬砖瓦、挖土方,从早到晚没有一刻的休息,一天下来,工作达到十五六个小时,这还不够,遇上打混凝土时,几天几夜不休息也是常有的事。好在那时我们都很年轻,有的是力气。其实,干活苦点累点倒没什么,最可气的是,干了几个月却连一点工钱也拿不到,光干活,不许提钱,若提钱,轻者被骂,重者挨揍是家常便饭!就这样,在这如炼狱般的环境里,我们苦苦地熬了三个多月……
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我们兄弟三人终于逃出了“魔窟”……
有时想想,人生的天空也不光全是阴霾,也有和煦的天空、明媚的阳光;有时侯,命运为你关闭了一扇窗子,或许又在别的地方给你打开了一扇门。就在我们兄弟三人逃出“魔窟”、无立足之地的时候,碰见了他——我生命中的第一个“贵”人,说他是我的福星,一点也不为过。他姓谢,当时三十多岁,他为人心地善良,有强烈的正义感和同情心,我叫他谢叔。就是他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向我伸出了援助之手,收留了我。并且在他的单位为我找到了一份来之不易的工作。从此,我终于也有了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不再露宿街头,不再任人宰割。
也是在长春,我慢慢地从失去父亲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干活、读书……有时也会模仿着写一些蹩脚的分行文字,不敢说是诗。88年的时候,我的两首超短分行,在芦萍老师的提携下发表在他主编的《诗人》月刊上,这是我的文字第一次变铅,记得当时还得了8元稿费,那激动的心情局外人安知!
就这样干活,写诗;写诗干活!在长春一晃就是8年!中间包工程、做校对……期间,在92年应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文学评论》杂志社的邀请,参加了由其主办的92“中华诗星”笔会,见到了我仰慕已久的诗人、作家——韩作荣、韩小蕙、杨匡汉、杨匡满、任洪渊、李小雨等老师。后来,由于各种原因,我被迫离开了长春——我生命的第二故乡。
再后来便南下苏州、广州;上海、西安;北京、宁波;宁波、北京……其中,在苏州也同样干了8年。在苏州的8年也可以说是我人生中最黄金的岁月,但是为了我的弟弟们都能有一个好的前程和归宿,我从不后悔。就这样,年年都奔波在路上,却很少回家!此正是:“故园“遥”望路漫漫,双袖龙种泪不干。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保平安”。于是,回家就成了我人生最大的梦想。我记得,曾经在梦中,我对回家做了无数次的勾勒和幻想——幻想着回家的时候,吃着母亲为我做的可口饭菜;幻想着见着亲人后的喜悦和激动;幻想着故乡的山是否还是我走时的模样;幻想着故乡的水是否还是那么的清冽、甘甜;幻想着回家如日常三餐一样;幻想着回家已不再是幻想……
其实,家,它早已经镌刻在我的心里,回不回都始终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