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俭的父亲

父亲在半岁时就没有了父亲，我的奶奶又患有眼疾，父亲早年生活的艰辛，由此可想而知了。

生活的艰辛，让父亲养成了节俭的习惯，节俭得近于吝啬。在村里，我们一家人总是穿得最差的，吃得最差的。在老家的墙上、门上，父亲用毛笔或者粉笔，不知写下了多少个“有时要跟无时想，无时那时真心慌”。

或许因为我们是孩子，父亲的吝啬，多少还有点底线。实在过了吃饭的点，父亲偶尔也帮我们买个最便宜的馒头什么的，让我们填一填肚子。母亲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就算到百里外的集镇，两头走到黑，父亲也绝不同意进一次馆子。有几次，在回家的路上，母亲饿得差点虚脱。这也让身体原本就不好的母亲，身体早早地垮了下来。

父亲从不抽烟，也不喝酒，更不会乱花一分钱。对于我们四兄妹，父亲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我们的抽烟喝酒，为孩子买一两件名牌衣服，或者买一张天价的音乐票。父亲一生践行着他节俭持家的治家理念，也总是希望我们承传他的治家理念。

刚进城的时候，父亲母亲总是一同买菜。后来母亲就不要父亲一路了。母亲告诉我们，每当母亲决定买个鸡鸭什么的改善生活，父亲就会说买猪肉划算得多，当母亲决定买猪肉时，父亲又会告诉母亲，肥肉比瘦肉更划算。就算是买点素菜，父亲也总是把母亲往最便宜的蔬菜摊前拉。我们四兄妹身体原本就不好，饭量也不大，母亲希望让我们吃好一点、多吃一点的愿望，因了父亲，却总不能实现。

家里的剩菜剩饭，父亲从不允许倒掉。有时孙子孙女碗里有了剩饭，父亲会倒在自己的碗里吃；剩菜剩饭变了质，父亲依然也会坚持吃。很多次，我试图让父亲明白，倒掉剩菜剩饭，损失的不过是几角几元，吃坏了肚子，损失要大得多。然则这些道理在父亲面前终究讲不通，依然我行我素。

年纪大了后，闲不住的父亲，开始了捡垃圾。我们四兄妹，还没有浅薄到会认为这种行径有丧颜面。常识告诉我们，长期和垃圾接触，于父亲的健康，于家人的健康，尤其是于我半岁小儿的健康，潜在的危害不言而喻。我开始和父亲据理而争，经过或大或小的多次家庭战争，父亲的捡垃圾行动转入了地下，而我，最终却只有无可奈何地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只一次，我问父亲一生节俭换来了什么。是母亲身体的早衰？是我们四兄妹不太强壮的身体？是贬值到现在什么也事做不了的银行里的那点存款？这时候，父亲常常会陷入一阵迷茫。可惜这迷茫不会太久，在吝啬与适度消费的纠结里，曾经的饥荒，总是让他最终选择了吝啬。

节俭也是一把双刃剑。适度的节约，是一种美德；一旦过度，沦为吝啬，无异于对自己对家人的一种伤害。父亲，我该怎样才能让你明白？又要怎样，才能根除您心中，因为曾经的饥荒，而留下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