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是一种境界

到现在也不知道菩提树是个什么样子，但我想，它一定是一种高大的树，树荫如盖，挡住了灿烂的阳光，让冥想者从此拒绝阳光的袭扰。

灿烂的阳光，在冥想者释迦牟尼那儿，也是一种需要拒绝的东西，此前，他已经拒绝了权力、妻儿、珍馐美肴，这还远远不够，还要拒绝阳光、风、拒绝花朵的艳丽、水流的活泼，一直到身边只剩下一样东西，空气，于是他终于有了灵感，两午多年前，他还不知道空气是什么东西，但冥想者看见了空气，它包裹着生命，生命一如空气，无形无色，回荡在九霄云间。

生命就是这空气，它空而不空，它可能不纯净、不干净，但没有关系，可以净化它、以至于让它成为一种境界。空气因为拒绝了太多的东西才成为空气，否则它可能成为水、成为雪花、成为花朵、成为蛇、成为人。那么，就让那些已经因空气成就的东西转生，让它们再作一次拒绝，进而成为空气，成为游荡在空中的灵性，成为一种纯而又纯的东西。

两千年的释迦牟尼就知道了这种拒绝的艰难，人难于拒绝权力、拒绝爱情、拒绝珍馐美味，拒绝幸福快乐，人不能拒绝阳光、水、不能拒绝山光水色、竹韵诗情，人不能拒绝自己，不能拒绝自己的欲望，不能拒绝徜徉在胸的河流一样的血液，不能拒绝自己的眼泪，但人必须拒绝这些，人必须回到本真的状态，那样的人将成为空气一样的净土，那就是佛。

因为拒绝，释迦牟尼在某一个瞬间突然感到自己就是空气，那是一种纯净透明的东西，他因此看清了真正的人和真正的世界。

那一瞬间，他的心飞到花间，而花的心也藏入他的眉间，他拈花微笑，我是你？你是我？我们是我们？我们是佛。于是他走向了河流，他着水中的倒影，他抚水微笑，我们是佛。他回牟月亮，月亮冷艳如花，月亮也沉入水中，因为拒绝呆在天上，我才躲进水中。可怜的月亮，你和我一样，就象我拒绝皇宫，躲到菩提树下。天下所有懂得拒绝的生灵，它们都可能成佛，今夜，你既然藏入我的心中，那么，我们一起成佛。一瞬间，许多的东西像月亮一样沉入水中成为倒影，也沉入佛陀的心中成为空寂，佛说，让我们一起成佛。

心如空气，它不再是个球状的实体，因为拒绝，它反而拥有亲近一切的力量，它亲近花朵、树叶、亲近流水游鱼，“我的笑转瞬间变成香蕉，变成石榴，变成月亮和太阳挂在树梢。”是的，那一天，佛陀在菩提树下看到一轮满月和红太阳，它们同时像花儿一样开放在树间，这才是花，这才是我，才是我的心，才是我的境。

佛从那一刻起，就有这样的愿望，愿天下生灵都懂得拒绝，就象月亮拒绝天空，就像王子拒绝皇宫。其实人没有不能拒绝的东西，人要回到一种宇宙生成的源头，一种真实如初的状态，那种状态叫做“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