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电了

今日停电，到晚上十点才有电。我儿子一直惦记他的“菜园”，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小时候的菜园什么时候都去得，我儿子的“菜园”，要有电才能去。真是不同。熬到九点多，仍不见光明。儿子竟哭了鼻子。十点，电来了。儿子欢呼雀跃。

停电时，我也不大习惯，但我还是有许多事情做。先是用手机听歌，然后点了双烛看书，最后泡功夫茶。茶喝淡了，看烛火跳舞。这舞者忽高忽矮，忽胖忽瘦，把我的思绪渐渐带回儿时去。

在我儿时，电是奢侈的东西。去几公里外看露天电影，到了午夜，披星戴月回来。如果是没有月亮的晚上，只能摸着回来。手电筒是大人拿的东西，小孩子哪有资格享受？常有停电的夜晚，父亲早早地赶我们去睡，油灯都舍不得点。顶多，求父亲让我多看一会儿星星。

父亲倒是手电不离手。我想这是他一辈子的习惯。但他不舍得用三节电池，只用两节。用起来也是忽亮忽灭，节约电池。有一回，父亲的手电照到水沟里，折射到一个老头的脸上。老头不答应了，说走到他跟前手电忽然就亮了，还照到他脸上，要打架。我看见父亲把手电一翻转，变成一节棍！拉开架势要打！还好有几个青年劝架，两个老头才没有打起来。要不，我想那老头够呛。我父亲，黄埔军校毕业，常用手电是当军官时养成的习惯，是防止共军摸上来的。那老头，顶个鸟！

父亲到了八十几岁时，我的家乡基本上不停电了。通常是像今晚这样才停电，春节前检修。父亲仍是手电不离手，我说共军不会摸上来了，父亲笑了，说防贼。每次停电，父亲极其活跃，他的手电照遍家里家外，然后吩咐闩门，宣布平安。我们都被他搞得哭笑不得。

停电检验出一个人心灵的敏感度与坚强性。若论面对生活困难的敏感度，儿子最敏感，我次之，父亲迟钝。若论适应生活的坚强性，父亲最坚强，我次之，儿子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