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文章写了父亲的一生,写出了父亲命运的坎坷,写出了父亲的坚强,父亲的孝顺,也写出了父亲对子女的挚爱,把一个完整的父亲形象描写了出来。
父亲刚八十一岁时就去见“老子”了。他走的时候很难过,他多么想和亲人们再见上一面,呆一会儿,他甚至流下了罕见的眼泪,终未如愿。在乙酉年的最后一个时辰,在新年花炮初放的时刻,父亲恋恋不舍地走了。
父亲是明朝初期洪武年间从山西洪洞县“大槐树”迁徙到河南巩义市“神地”张氏家族的第二十二代孙,同时又是清朝中后期开垦伊洛河对面“水峪沟”的一条支沟,后被叫做“张家沟”的张氏五兄弟的第五代孙。父亲的“兆”字辈家族共有兄弟九人,他排行老六,名“兆王仓(qiang)”。亲兄弟两人,他为老二。
父亲的一生极为坎坷,命运多舛。
父亲拥有十分快乐的童年时代。他出生在一个仅有两亩三分山坡地的所谓“富裕中农”家里。有父母和一个大他十五岁的哥哥呵护,使他度过了一生中最快乐的幸福时光。
父亲有着异常艰辛的少年时代。父亲在十一、二岁时经大人们商量由三爷(生父)家过继给了“富有”的四爷(养父)家,他从此成为了四爷家的“少爷”,便在河南漯河地区开始了的“天堂”般生活。然而,由于他聪明好学,即使在那战火纷飞的年代里也为渴求知识而多次奔波。数次经历各种危险,特别是有时冒着炮火去上学,还有被抓“壮丁”的危险。一次正上课时,因日寇来犯,漯河沦陷,亲人逃散,他爬大山、走小路、忍饥挨饿,徒步数天,经历了令人难以想象的各种艰难险阻,以惊人的毅力、聪颖的睿智、超人的胆魄平安地回到了四、五百里外的故乡。
父亲有一个巨大反差的青年时代。战乱岁月蹉跎.他后来不负众望,以全县第二名的成绩跨入了县立中学,然而,不到两个月,四爷的早逝犹如一个晴天霹雳将一个未来的“文学家”或“科学家”打成了“店小二”。真是一夜之间从天上摔到了地上啊!
父亲擦干眼泪,在四奶的安排下,开始了店员学徒的生涯。经过几年的含辛茹苦、摸爬滚打,父亲从漯河到郑州,又从郑州奋斗到了西安,终于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在那战乱年代创建了基业。他以此为资本加盟了当时西安东大街一家比较有影响的“信托商行”,并以骄人的业绩成功地登上了“二掌柜”的宝座,拥有不菲的股份,过上了“金领”生活。然而,“天有不测风云”。父亲“早年那知世事艰”啊!西安解放前某一夜的风云突变,使生意场上年轻有为,但政治上单纯的他成了老奸巨滑的“大掌柜”这个“官僚资本家”的牺牲品——店面被卖,所有的资金被一卷而空,然后逃之夭夭。真是人心叵测啊!他欲求无门、欲哭无泪,最后不得不只身回了“老家”,又和三爷生活在一起。以农为业,有时在县城的基层合作社帮帮忙,担负起奉养三位(三爷、三奶和四奶)老人家的重任。
这致命的一跤从此改变了他的人生,注定了他将“默默”地开始平民生涯。由于此后许多年里不间断的“政治运动”,父亲对这段历史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都缄口不谈,很多人只知道他解放前是一个被人瞧不起的小“店员”,其他细节则一直是个迷。
直到五十年代初,父亲才重新走出故乡的山沟,参加了国家的招干考试,被录用分配到“渭南花纱布分公司”,成为一名普通的国家干部,从此他一直在不同的国营商业部门中从事会计岗位工作,直至一九八五年退休。他对本职工作任劳任怨、兢兢业业、精益求精,成绩卓著,至今仍广受称颂。
父亲度过的是一个创伤累累的中年时代。和煦的春风吹蓝了天,吹绿了地,父亲和母亲组成了新家。然而,温馨的日子没多久,他们就共同遭受了连续四次的重大打击,终于在中年时才迎来了第五个,不,是第一个健康的儿子。父母一生费尽心血养育了两双儿女,却与福份无缘。
在“三年灾害”中,为了奉养并给其中两位老人家送终,父亲因而欠下了巨债,直到十年后,全家人在为上涨渡“渭河大桥”砸石子劳动中才甩掉了“债户”的帽子。而父亲仍坚持把四奶奉养到八三年去世,此前,父亲一直把工资的20%至30%用于赡养四奶,即使在最困难的六、七十年代也坚持如此,从不间断。父亲从不张扬,就算亲戚中也少有人知晓,他总认为这是当“儿子”应该做的。
父亲不够幸福的老年时代。父亲在“知天命”后的第七年,母亲就为家庭耗尽了力。之后的七年里,他在四个儿女的个人大事都解决后才重新组建了家庭。父亲仅过了几年比较舒坦的日子,他抓紧时间学习了“老子”的《道德经》,反复吟诵,细心揣摩,努力悟出了“道”的真谛;他还特别关心国家大事,坚持几十年自费订阅《参考消息》,购买书籍,勤于学习,善于思考,对许多重大的国际、国内问题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是单位里有名的“百事通”;他还自学初中数学,做了大量的“作业”;他自修文学,写出了一手漂亮的好字;写的文章,条理清晰,逻辑性很强,极具说服力;他的记忆力特强,对少年时读过的许多名著都记忆犹新,他曾多次在本企业的大会上为职工们演讲《水浒传》、《三国演义》等精彩片段,他讲起故事来娓娓动听,深受大家的喜爱;他过的是最低标准的物质生活,但却享受的是最高标准的精神生活;他热爱生活、心境平和、与人为善,淡泊名利,在同事和朋友中享有很高的威信;他是一位十分称职的“大孝子”,当“老人”们在世时尽心尽力地行孝,在自己耄耋之年仍坚持亲自祭祀祖先;他同时也是一位完全合格的好“父亲”,他对儿女们倍爱有加,从来没有骂过一句或动过一手指头;在儿女们的眼里,他永远都是那样慈祥,自身的困难尽量都不愿惊动儿女,还要为儿孙之事费尽心血,操劳不止;他有一套自己锻炼身体的好方法,与心脏病魔整整斗争了六十年;他一生酷爱整洁,生活整齐划一,一尘不染,他没有一丝污点,老人家最后干干净净地去了。他曾希望而且完全有可能至少活到八十四岁以上,他期待的前景更美好……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诸如八九、零三、零五年的“暴风骤雨”却一次次疯狂地摇晃,甚至是摧残着父亲这棵脆弱的大树。
大树毁了,枝枝叶叶还透着绿;父亲倒了,盼望的双眼仍不肯闭上。他无能为力,又无可奈何。他留下太多的牵挂、太多的遗憾。
父亲的一生勤于学习,兢兢业业;孝敬父母,关心儿女。他老人家的一生虽然平凡,但他的平凡里却蕴藏着伟大,蕴藏着龙脉的优秀品质,他留给后人的遗产内涵无限,教人享用终生!
今冒昧习诗一首,试评父亲的一生,其曰:
聪明好学多艰难,
兢兢业业几十年,
孝敬父母不忘本,
关心儿孙心耗干。
终生奋斗不停步,
优秀品质留世间。
变幻无常人生路,
平凡一生不平凡。
二○○六年四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