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
烫伤回家,让爸妈难受,那一刻我觉得身体的疼痛在他们面前显得微不足道,我恨自己,只希望时间能抹平爸妈心里的疤;问候作者!
再一次挂了彩。
二十几岁的人,在即将毕业的某个日子里,一夜之间成了上街出门用口罩遮丑的“怪物”。
本可以在同学品尝到菜的美味后像往常那样第二天高高兴兴回家的。依稀记得那一大勺滚油溅在脸、脖子乃至胸口上的疼,那一幕足以让我心悸一辈子。耳畔,同学安慰的话语不断。空洞的双眼深陷在天花板的黑暗中,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黑。起初空白一片的大脑浮现着揭开口罩那一瞬无尽伤心的爸妈的脸。
凌晨一点多,两个同学都睡了。烫到的地方虽擦了药膏仍抵不住丝丝缕缕的疼,火烧一般。揉了揉酸痛的双眼,起身走向卫生间。
还是鼓足了勇气站在镜子前。纵使尚未做好向残酷现实妥协的心理准备,可镜中那被上百个创面“点缀”的脸、脖子让我醒得彻彻底底。又能怎么办呢,都会过去的吧,坚强点,我对自己说。眼中自己那张丑陋的脸从清晰到模糊的全过程是那样真实。那一夜,恍若一个世纪。
清晨的一缕阳光透过窗帘映在被角上,我深知难熬的一天就要开始了。简单的擦拭,涂了药,戴上口罩,将布满油渍被烫漏的衬衫塞进书包后,我踏上了回家的公交。以往那股兴奋与轻松消失得无影无踪。腿旁边的袋子里装满了早就准备好的豌豆,那是给爸妈买的小零食,玩电脑的时候吃的。腿上放着好利来的伴手礼盒,特地为明天爸的生日准备的。因为爸不喜欢吃蛋糕,妈几天前打电话叮嘱我别买太大的蛋糕。我知道妈喜欢吃奶油,就笑着回了句:没事,爸不吃你吃呗。
天知道这个决定有多么艰难。其实,在我踏上车的那一瞬间就注定了爸今年要度过一个痛苦多于开心的生日。我试图清空飘忽的思绪,却又难免以一个弱势者的视角无助地望着车窗外的一切。几个人上车后站在我旁边,看到我的扮相下意识地挪了挪位置。经过了一夜的挣扎,此刻的内心异常平静。一丝苦笑是我对他们的举动所表示出的理解。也许,这仅仅是个开始。
稀里糊涂地到了家,想象中那一幕变成了现实。一路上想好了种种安慰爸妈的话,被爸的沉默与妈的泪水咽在喉咙口说不出来。此时,电话响了,还是像往常一样和同学寒暄着。隐约听见爸的一句话:姑娘这个生日礼物真让我承受不起啊。望着爸红红的双眼,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我躺着,妈拿着涂了药的棉签小心翼翼地擦着黑色的水泡。一串温热的液体滴在了我的脸上,那是妈心疼的泪。我再也忍不住,任决堤的泪水放肆流淌。两个人就这样抽泣了良久。我深吸一口气,笑着说:别哭了妈,我不疼,过一阵就好了。
晚上,爸的朋友来家里一起庆祝他的生日。爸喝了很多,醉得不省人事。送走了客人,爸吐了,无力地躺在床上。妈说:你爸很久没喝成这样了,他是心里难受啊。我拿起纸巾坐到他旁边,“来,擦擦嘴,醒醒鼻子!”。他闭着眼睛,却把脸凑过来,让我擦。泪水再一次泛滥,泪光中是小时候爸妈伺候我的情景。
还记得高三的时候下巴缝了几针,他俩一夜之间真的老了很多。
眼前的爸妈让我心里阵阵绞痛,身体上的疼痛在它的面前是那样苍白无力。而今,再怎么恨自己没用也无济于事了。那就把一切交给时间吧,让它来抚平自己身上和爸妈心头那斑驳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