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峨眉秀

一、

飞机上耗了一个上午，来到成都。

俯视棋盒似的楼房，蜷缩在腹地飘着细雨的青山中，带着婴儿般梦醒的神色，缓缓地降落，我的头有点晕，平添了一种恍惚，独自拉着皮箱仿佛又回到那年沉默离家的孩子，清绝的身影，不敢回头，怕看母亲不舍的目光，看那些与我一样昂着头匆匆而过的女子，带着喜悦和家人的失落，静静的像沿路的花一样清纯甜美。十年，一个轮回，这个数字让我心有微澜，十年之后，故地重游，我一个人。走出机场大厅，清凉的空气中弥散着自然的味道，不像我想象中那个喧嚣的城市，倒像了江南的小城，朋友来接我，车驶入宽宽的机场马路，雨中散发着隐秘的忧伤。

天府之国，青春的记忆，早已存在我的生命中，如一面不会染尘的镜子照应着我的成长，十年之后，从中观照着依然孤单的身影，年华的虚度，红尘的易逝，都已有了足够鲜明的深刻，如水的月，飞流的瀑，平静的山，走回从前，越来越多的回忆，曾经与人约好多年后再上峨眉，不是为了寻回属于我们的记忆，而是为了记忆中那一句承诺，我想人生只需有力的经历，而不是过多的感慨。天下峨眉，所含蕴的，是我不能以言语传达的一种信念，一种寄托，一个人，一段寒凉，清净的自我回溯。

我知道我来此，是我心接引我来此，不为许愿，不为还愿。

车出成都，开始下雨，时而淋淋漓漓，时而淅淅沥沥，沿路，雨中的山村、城市，浮漾着湿漉漉的流光，灰而温柔，迎光的明亮，背光的幽暗，雨敲打着苍茫的远远近近的山峦，似古老的琴，细细密密的节奏，单调里有一种柔婉与亲切，滴滴点点，亦幻亦真，让我想起课本上的《雨中登泰山》，那种意境，是否在峨眉山重现。看着越来越近的雾中朦朦胧胧郁郁葱葱的山影，渐渐的逶迤成了一种气势，视觉上给人一种低沉的安慰。

车到峨眉已是傍晚，进入“天下第一名山”雨渐渐小了，映入眼帘的是笼着白沙湿漉漉的山峦，在如烟的雨雾中，峨眉似一位正在沐浴的少妇，闭着粉色的雾，溢着摄人的香，在飘渺的云雾中绚丽成一种神秘的诱惑。车沿着蜿蜒的路开始盘山，隔着车窗我深情的望山，山也在望我……那敞开的芬芳让我遐思无限。斑驳绿苔的山谷里，看清了那里生长的大树，小草和山的褶皱，我知道，这里孕育着阳光，水分和空气，是生命再生之地，是我们永远的归宿。

天黑的时候，我们投宿在半山的农家，老伯依旧是当年的样子，笑容里有着自然的亲切，干净的床铺，房间中添了电脑，老伯告诉我网络不是很好，早饭是免费的，我疲惫的点头，靠近床，不想起身。中途朦胧醒来，似乎听见钟声，天光渐白，却看不见日出，继续睡，内心颇为挣扎，但最终臣服于睡意——毕竟睡足了才能上山。

早晨，站在房间的阳台观赏风景，眼前正如李白“青冥倚天开，彩错疑画出。冷然紫霞赏，果得锦囊术。云间吟琼箫，石上弄宝瑟。平生有微尚，欢笑自此毕”。小鸟匆匆旋飞，继而又投进右侧山的密林，陪伴我的，只有雨声和溪声，峨眉山的早晨，宁静安详。老伯带路从后山上，走过了农家层层的茶园，不多时，即踏上峨眉山的石径，途中遇见一女子身穿雨披，三步一叩首，好奇的我，跟在她的身后，想着怎么的心愿让她如此虔诚的向着心中的圣地。

手中拿着峨眉山的小册子，开始了第一个景点——清音阁，路上，雨渐渐停了，无边的烟缭雾绕。太阳慢慢蔼然的升起，所有的景色峰回路转，我时而左眼披览一页页的山，右眼圈点一行行的水……峨眉山水的巨帙是如此观之不尽。

爬着陡峭的石阶，才爬一段就觉得很吃力，同行的人给我买了根竹竿，接过我满是零食的大包，问当地人说，峨眉最美的景色多在清音阁一代，要是从“一线天”走过去，那洪椿坪以上的九十九道拐要陡得多呢！有些后悔，但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连滚带爬的往上爬了，接近中午的时候，站在玲珑精巧的楼阁居高临下，远望，展开的是一幅青绿山水画卷，浓绿重彩，精工点染。中部，是丹檐红柱的接王、牛心二亭。牛心亭两侧各有一石桥，分跨在黑白二水之上，形如双翼，故名双飞桥，山谷涧流，耳边轰鸣水声，身边还有蜜蜂和蝴蝶，不经意翩然在身边。

近景，则为汇合于牛心亭下的“黑白”二水。右侧黑水，绕洪椿坪而来，水色如黛，又名黑龙江；左侧白水，绕万年寺而来，水色泛白，又名白龙江。滔滔白浪，冲击着碧潭中状如牛心的巨石……山水相连，红绿对比，奇花异草吐露芬芳，林间小溪流水潺潺，亭台楼阁若隐若现，难怪有人称清音阁为“峨眉山第一风景”。

那绵延的郁郁葱葱的山势蜿蜒而显得错落有致，穿透的窍穴，嶙峋的怪石，缠绕着青藤古曼，冠如巨伞的百年老树……无不沉浸在一片杨岚的迷蒙之中，那参天大树被风吹得点点雨露落下，抬头阳光明媚，深吸着树的气息，心中渐渐升起“天蓝草碧，云淡风轻，岁月静好”的归属感……

二、

我一直以为，佛法度人，邪教误人，进万年寺，许多许多阶台阶，一步一步上去，之前那个一步三叩首的女子，谢绝了很多人的帮助，虔诚的跪在哪里……在香火庄严幽深的氛围里，让人顿感亲切。万年寺地势开阔，林木苍翠。雄伟的山门、弥勒殿、观音殿、般若堂、毗卢殿、无梁殿、巍峨宝殿、大雄宝殿、钟鼓楼、行愿殿彰显的宏伟壮观。花园、亭榭、水池……幂幂之中我不知被谁观望着，造物主的安排，那些缜密的人生规划，经不起一个小小的注视。寺中碑刻林立，最著名的为宋代书法家米芾手书的“第一山碑”，四个字，略显暗淡，亦非我记忆中艳丽的朱砂红。

我不是游客香客们所想的虔诚信女，站在那里，耳边，无数钟声响起，有僧人引领诵经，密集沉稳，声声韵律，所有的动与静与我无关。我的理解，求佛要清净自心，不要一念未息，又生一念，虔诚仪式只是一种传达，引领着人们通往内心的修为。心存敬畏，心怀慈悲朴素的道理，无须顶膜礼拜——越简单越难以传达，所以我闭口不言。我微笑是因为你靠近我，我能做的仅仅是在这里，接纳命运细微的变迁，并相信那些指向终将到达的地方。容不得忤逆。命运的安排。隐忍的，只许人独自等待。

走出万年寺，前往著名的景点“一线天”和观看“灵性”猴群。沿路，两岸高山耸入云端，我们在峡谷里行走，溪水缓流，沿路的景点，嬉戏的人群，山端，成片的绿色，茂密的灌木林，春天里盛开的绿葱花溢满峡谷，据说，到了夏天是满山的白鹤花，冬天是金色的山菊花，秀甲天下的峨眉，一年四季都能看到花的摸样，都能闻到花香。

山多情，水多情，人也多情。一路上峨眉特色小吃，手工艺琳琅满目，坐滑竿的游人从身边经过，似一道摇摇摆摆的风景。继续前行，凉意微深，山的巍峨越来越高，每行几步，都要抬头看看，看山在行进中的变化，峨眉的“一线天”双峰夹峙。陡峻的峭崖石壁挤在一起，中间留下一条空隙，只有一线天空透进阳光，高达百余米的石级梯道宽度只能容一人行走，浓荫蔽日，沿溪岩石坎坎坷坷，奇险非常，故此得名。

我们在这幽深的峡谷里行走，心旷神怡，全没了劳顿困乏，所有的荣辱皆忘。尽情的享受着峨眉山水的秀丽，历史的厚重，在“疑无路”，一道高岩挡在眼前，溪流在这里湍急汹涌，似在跳跃，形如滚珠，山势在这里也风貌迥异，时而山梁，时而沟壑，走进看岩中有隙。俯身溪水，清澈见底，各色石头，形态各异。这便是著名的白云峡谷，一条湿漉漉的水泥路，在大山下的缝隙中穿过。两旁危岩，对峙劈开，势如刀削。

我们刚一走进，便感光线暗淡，潺潺的水声，似乎欢迎着远道的游人，我扶着铁拦，紧紧的跟随着人向前走着，朋友说“你看”慌乱中才明白，这里是峨眉著名的一线天，不抬头会错过风景。急忙翘首一望，一线蓝天，荆棘帷幔，山中岩壁，碧水流淌，碰壁有声，两旁兀岩，嶙峋乌黑，华润光泽，回青倒影，诉说着千年的风霜，哗哗的水声，在栈道下湍流而过，习习凉风，透着山的味道。春天中亦有盛夏的凉爽。

过了“一线天”坡随山转，景色层层叠嶂，仰头不见顶。疲惫中问走过的人“猴山，远吗？”游人背着毛茸茸的玩具猴，抓着猴尾巴随手指着说“你眼前就是，要认真的看，还要看好自己包包哦”果然，爬过一个坡，眼前突然一亮，那些蹲在树上，亭子里淘气的猴子时不时的像游人索要“礼物”我正准备打开包包找点零食，却被朋友制止，说：你当着猴子打开包，它会抢的。就在这时，一位阿姨的包让一只大雄猴抢走了，只见大猴叼着包迅速在消失在人们的视线。“完了，来人啊”阿姨着急的叫着，这时只见一位管理员拿着竹竿，大声吆喝，那只大猴像得了命令乖乖的跑过来，龇牙咧嘴的伸着爪子，管理员把一包吃食放上去，大猴无奈将包包放手。

猴子是峨眉山一道活着的风景，所有来这里的人们都希望见到它们。听当地人说：峨眉的猴子很多，这里栖息的猴子与人已经“熟悉，嬉戏”游人来此，只要给食物会很乐意与之合影，有的猴子得到了好吃的糕点，若你离去，它还会恋恋不舍的目送你，眼里流露出依依惜别之情。但是深山里还有一群猴子，它们与世无争，不染尘世，终年游玩于密林之中，它们在猴王的带领下，穿云破雾，嬉戏枝头，越涧攀岩，自由自在，山果果腹，夜宿山间……面对美景，自然少不了摄影的情趣！

峨眉，在这片秀色后向我展示了另一片风景，站在山中心的位置，我极度兴奋着，突然感到自己“失语”的痛苦，世界上那一切美好的形容词在峨眉面前都变得那么苍白，迷茫中似鸟儿一样穿越了岁月，恍惚中从一个梦走到另一个梦……无数的神话、古老的沉淀让我生平第一次感受自然与我的灵魂离的那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