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呐,我的高中

跑江湖的 散文 青春校园 2011-10-31 16:45 责任编辑:林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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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欣赏作者诙谐幽默的语言,把高中的那点事情说的非常详细,作者的文学功底很不错,能够较好的组织语言,这样的文章读来是一种享受。那些记忆随风飘远了,只是有些美好,有些感情这一辈子怕是要在脑海生根了吧?欣赏学习,送上我的祝福,问好作者!

前面的话

市面上有很多关于大学的书,多以说教为主。譬如,《哈佛教你怎么赚钱》,《清华告诉你,什么才叫好学生》等等。我差点也一时手痒,想写个长篇散文,记录我大学快活逍遥的往事,名字都想好了,借用高尔基的书名,就叫《我的大学》,或者叫《那四年,好爽啊(此处应该加上两个棒槌大的感叹号)》,聪明的人都明白,这俩意思是一样的。后来没写成,原因很简单,我从未跨进大学那有如法院一样神圣的大门。这也成了我父母心中永远的痛,虽年深日久,但此心不渝。我却倍感庆幸,我现在阳光沐浴,生活万里无云。我自信不是吃不到葡萄的那只狐狸。

我的高中是在我们县城一中读的。客观的说,它应该是我们县里最好的高中,没有之一。它的出类拔萃跟竞争对手的数目有直接关系。县里的高中本来就不多,后来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大多也是风雨飘摇。唯有县城郊区的二中,如日中天,与一中仅一城之隔,可谓一山二虎。一中是公,二中是母,像夫妻关系一样,外人看来其乐融融风平浪静,其实内里波澜不断竞争激烈。相对而言,一中更胜一筹。因为自认为有点能力或者有点关系的人类灵魂工程师全都不顾死活地往县城钻,所以优秀的教师扎堆,堆积如山,师资力量雄厚的如同企业家的家底。

初中生但凡有点上进心的对它都是仰慕不已,口水都流到鞋子上了。但是分数线高的像姚明,没有一定的功力难以达到,只能望而却步;但是,达不到也还是有办法的,家长跟校方一阵你来我往的亲密接触之后,一中会像慈爱的圣母一样张开温柔的双臂将你紧紧地抱在怀里,有如校方将家长的意思意思紧紧抱在怀里一样。

一中的历史还是比较悠久的,算起来已接近古稀了,前身是松坡中学。松坡指的是蔡锷,字松坡。说来荣幸,这位连朱德都追随过的护国大将军是我们市的;但也遗憾,他是邻县的。但我校居然以他的名字命名,实在有点脸上贴金的意思,按时下的话说,叫很会包装。据说松坡中学是某著名经济学家创办的,因为他的名气太大太响,响的我们都听不到。到底是搞经济的,就是高瞻远瞩,一切以利益出发,知道傍名牌比创名牌事半功倍。如果这位经济学家某先生尚未大限,应该弃理论而从实业,最好做房地产,他会如鱼得水,如饥民得米饭。什么万科,碧桂园,都是浮云,他们的股价还会像现在这么魁梧这么雄赳赳气昂昂?万科,碧桂园,幸甚!

其实,我县有自己的历史名人。像提出“师夷长技以制夷”的魏源,在近代历史上留下了极为光辉的一笔。他与林则徐是至交,被誉为林则徐之后放眼看世界的第二人。经济学家某先生若舍远求近,取名魏源中学,也算是师出有名,有根有据,无可厚非。但是想那蔡将军即便魂归故里,也走的是大路或直接上国道,岂会穿街走巷拐进胡同经过以他的名字命名的一所普通高中。

至今,一中的初中部还是叫松坡中学。另外,学校有个唯一的低矮亭子,美其名曰:松坡亭。名字响的能惊死亭子脚下的池里的鱼,如果那一汪浅水里有鱼的话。

我回忆起高中,首先想到的不是哪个漂亮的女同学,也不是哪位知识渊博的老师,更不是哪件让我刻骨铭心的往事。说来惭愧,是厕所的味道。

这应该从入学的第二天说起。那时候我们先军训了几天。在那几天里,秋天将至,夏日报复似地炙烤着我们,我们整整齐齐老老实实像傻子似的地站在操场,又累又渴,像行走在沙漠里,头发像烧着了一样的烫,我看着旁边白白嫩嫩的同学一个个慢慢地变黑,变黑,再变黑,就那么几天的时间,架不住太阳的,已沦为少年包青天了。到了下午,总算捱完了一天。同学们欢呼雀跃地跑回教室,迅速打开风扇,像老爷一样安逸地坐在凳子上,与老爷不同的是,腰酸背痛腿抽筋还得靠自己动手,学校不提供按摩服务,尽管你十分百分甚至千分万分地期待此时有人为你敲敲背捶捶腿。风来了,总算能吹到风了,同学们一边不要命似地大口大口地喝水,一边闭着眼睛享受着比春风还要招人欢喜让人忘乎所以的电风。瞬时,教室生机勃勃,人声鼎沸,每个同学都一扫脸上的阴霾,怒放出鲜花。恰在彼时,一种熟悉而遥远的味道随风潜入室。留意到第一段最后一句话的人应该猜到了答案。没错。一阵馥郁的粪香扑面而来,浓密而深远,挥之不去。同学们纷纷捂住口鼻,眼神交替。别看我,看我干嘛,我臀部吹口哨有那么重的味道吗?这是当时许多人的潜台词,但是碍于口鼻已封,无法自辩。大家举目四望,明显地可以看到,受灾群众巨多,几乎所有,于是大家都释然了。这是第一次厕所对我们的突然袭击,大家都还没有思想准备和战斗经验,所以都表现的有点失态。历史告诉我们,战争不是一朝一夕的。在之后的许多岁月里,这种味道不时地悄然降临,与我们打交道。在晨读,在课间,在晚自习,都有过它匆忙的脚步。它不分时间,没有规律,轻轻地来,轻轻地走,从未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如此三番五次之后,大家都习惯了,充鼻不闻了,它仿佛一个不请自到的朋友,伴随我们一起成长。

厕所与教学楼是个整体,在教学楼的尽头,每一层男女错落排开。当时,我们的教室与厕所刚好在教学楼的两端,处于最偏远的地带,中间还有四个班的苦命同学。

距离这么远,我们居然还是能深切地感觉到,真可谓源远流长,犹如我们一中的历史。

去厕所最方便的那个班,夏日炎炎的时候,那浓烈的味道弥漫到教室的每个角落,同学们置身其中,避无可避,真不知道是怎样的豪壮场面。我因为好奇,深表同情地问过那个班的一个同学,没想到他很不以为然,豪迈地挥挥手,靠,那有什么的。看的出来,他已经成为了一个久经考验的战士。

一中的大部分学生都很刻苦,十年寒窗是这些人的标签。他们都废寝忘食,想起来了,就去食堂打饭,然后疾步走回教室,看十眼书,吃一口饭。很多时候,香喷喷的饭里夹着突然从教学楼尽头传来的味道。真是:风声雨声,声声入耳;香味臭味,味味入嘴,津津有味,如痴如醉。

说说任课教师。

先说班主任。

我依然记得他的贵姓,甚至手机号码。其他的绝大多数的高中老师只记得贵性了。

他是个开明的老师,提倡开卷有益,即便是在他的语文课上看其他的文学作品他也不反对。好多同学顿感皇恩浩荡,如蒙大赦,纷纷从抽屉里掏出小说,堂而皇之地摆在桌上。有看《穆斯林的葬礼》的,有看《围城》的,也有看《挪威的森林》的,那几页轰轰烈烈的少儿不宜的场景逐字逐句地看,口水都流到裤裆上了,班主任也视而不见。也就从那时候开始,我才真正意义上读小说。王朔,钱钟书,韩寒,到后来的王小波,鲁迅,偶尔也看李敖,不过李敖的书很少出现在书店里。这些作家,文字棉里带针,路见不平一声吼,这也就注定了我日后的性格。或者说,我骨子里就是反叛的,只是看了他们的书,反叛的细胞倍增似的分裂,愈演愈烈。我很讨厌郭茅巴曹的书,文字半文半白,颇为尴尬,如同嚼蜡,里面的人物一个个苦大仇深似的,看的我想睡觉。也曾拜读过余秋雨,他的文字清新古朴,让人赏心悦目,也曾模仿过。比如:经过千年的漫长岁月的洗涤,我能深深地感受到它的沧桑与厚重。

印象中,班主任私底下表扬过我的文笔好,就是太偏激。现在想来,无非就是直抒了自己的心意。昧着良心的写,我干不来,那时候我已经快成年了,懂事了。所以,每次考试,我的作文分数很有意思。高的时候有54到56,总分60,可能是因为阅卷老师心里承受能力强;差的时候给个可怜巴巴的十几二十分,算是辛苦费,洋洋洒洒几百字不容易,手都起茧了。

班主任也很狡猾。有一回我们泡通宵网吧的一大拨人遭奸细举报,班主任把我们逮去问话。他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神情冷酷,面无表情,手里拿着一张很斯文的面积极小的纸,那上面记载了我们上通宵的次数。那个奸细真是无微不至。他挨个挨个地问。你上了几次啊?轮到我的时候,他这句话已经重复了N遍,我斩钉截铁,一次。就一次吗?这句话也重复N遍了,他在诈我。就一次?我沉重地点头。他装模作样地看一眼那张小气的让人生气的纸,最后垂死挣扎,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想清楚,就一次吗?我没有想,脱口而出,真的就一次。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很欣慰地说,这还差不多。天知道,我上了五次。就是那一次老师的严刑逼供,我与阳靖同志成了患难之交,伟大的友谊从此建立。事先我们就商量好,对好口,就说一次,多的打死也不承认。很多年后,我还会时常想起我的班主任,想起一次次与他斗智斗勇的过程,那时候我表现的作贼心不虚,面不改色,波澜不惊,镇定自若,到现在我都佩服自己。可惜,这种能力,我走上社会后已经完全丧失了,真不知是成熟了还是退化了。

老师,最近你还好吗?

高一的数学老师是个好同志。兢兢业业,认真负责。这从他日渐稀少的头发就一目了然。他长相奇特,不比潘长江差,个子比武大郎垫长纸还要高。他任很多班的课,工作量很大。每到晚自习,属于他的课他再忙也会抽空过来指导,有问必答,有些问题太难,一时答不上来,他会告诉那位提问的同学,我晚上回去再好好研究一下,明天教你。第二天一下课,他就给那位同学耐心讲解,循序渐进,深入浅出,一遍又一遍。他的头发好像又掉了一大把,头顶熠熠生辉,可见他昨夜为此劳累了半宿。

高二的数学老师与他截然相反。

他是政教处主任,有点权势,心高气傲,狂妄至极,好像全世界的人都不到一米五,一副一览众山小的架势。40分钟的课,吹牛要花去15分钟左右,吹他过去如何了不起,做人如何成功之类。同学们一个个被逗得前仰后合。

同样是问问题,他的回答却让我们瞠目结舌,这么简单的问题也要问我吗?吓的同学们遇到问题都拿不定主意,这是难的还是容易的?也有不怕死的,硬着头皮上,当然,老师大多也不会让他失望,这么简单的问题你也好意思问。冷冰冰的一句话,同学沸腾的热血登时凝固。我的一个好友说,他在他们班更是牛皮哼哼,如果他在黑板上算错了题目,有人胆敢指出,那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他会指着那位同学,唾沫横飞,你很厉害啊,比我还厉害了是吧!你真是个人才啊!我怎么以前就没发现呢!诸如此类无修养的泼妇骂街似的指责谩骂。后来,我与他产生了极大的矛盾,几乎兵戎相见,两虎一伤。如果尚未发育完全的我也算是虎的话,如果那个误人子弟的人也算是虎的话。当然这跟他平常的飞扬跋扈有直接关系,换成其他老师,我闹不起来。起因很简单,他吹牛的时候我在做梦。他倾诉欲极强,所以,我没听他吹牛是我不对,没尊重他的劳动成果,伤他自尊,让他很没面子。若是他讲课的时候我睡了,事情也闹不起来,因为他多半会不闻不问。

因为此事,我对上学的最后一点念想也放弃了,对老师的最后的一点美好幻想也彻底土崩瓦解了。

之后的很多年,我的人生字典里出现的“老师”二字多含贬义,跟“医生”差不多,尽管我母亲也是人民教师。之后,我主动退学。他后来跟很多班的同学吹牛,恬不知耻地说是他把我开除的。我想起来都觉得可笑和寒心。

如此的学校领导!如此的人类灵魂工程师!!

地理老师年纪轻轻,高高瘦瘦,风华正茂。他刚从二中调过来,可以说是弃暗投明,良禽择木而息。

他讲课风趣幽默,生动活泼,偶尔还冒出一段长长的英语,同学们都会意的微笑。许多艰涩难懂不便记忆的东西,他会打恰到好处的比喻,或是做形象逼真的动作,让人过目不忘。平淡乏味的地理知识经过他的嘴,变得趣味盎然,有滋有味。因为如此,有好几次考试我都险些及格。

可以说,我们众多的老师中,他是最受欢迎的。尤其是女同学,对他更是倾倒不已,崇拜到呼吸急促血压骤升,只差没口吐白沫了。我怀疑有些女生甚至想起了花痴奶奶的《窗外》里面的某些情节。

阳靖上高三的时候,地理老师担任班主任。阳靖向我大吐苦水,简直就是噩梦,苦不堪言。我严重质疑,他教书挺好的啊。他说,教书是一回事,当班主任是另外一回事。他皱起眉头,神态凝重,接着数落他的罪状。听完后,我明白了他的中心思想。一言以蔽之,地理老师像太监一样,心理阴暗,心胸狭隘,脾气古怪。我无限感慨,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长相那么阳光,却硬是照不进他的心里。

化学老师是个老同志。可能拼音是他的化学老师教的,所以索性不鼓起勇气吐出来秀,一口浓重的方言,沾满了他老家芳香的泥土气息。

第一学期期末,同学们给他的评语,大部分不约而同地抱怨他不讲普通话。一中素有临近期末学生评价老师的传统,届时学校会发一张A4纸,人手一份,上面列出了科目,画好了表格,只等学生填空,或发表看法,或提出建议,或赞扬,或批评。每到这时候,我都很兴奋,一种农奴翻身做主的痛快和酣畅。我写上迷人的行楷,写出我解恨的指责。基本上,每个老师在我的笔下都是不合格的半成品。换言之: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没有鞭策,哪有动力。这是老师教的。

那天的评价前脚刚收上去,后脚他就风风火火地赶来了。他急速地迈着碎步走到讲台,还没来得及摆好姿势,就怒气冲冲地说,不讲普通话怎么啦,我讲话你们听不懂吗?全场哑然,深深低头。

实话实说,他的话说慢一点的还是有很多人听得懂的,但是他说的很快。而且,我们班上有好些个同学是邻县的,他们的话跟我县相去甚远。严厉地晓之以理之后,语气立马软得像泡在水里的面条,他动之以情,你们说,我辛辛苦苦地教你们,每个晚自习都来辅导,尽职尽责,我容易吗?同学们的头低得更深了,一些心软的可能都有点内疚和后悔了。不过,我却在低着头偷笑。据说,学生的评语会影响老师的奖金。当然,这不是权威人士说的,我也没能从老师嘴里撬出真相。

之后的期末,化学老师总是提醒我们,大家不要老写我说方言啊。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请求。说完之后,呵呵一笑,又佯装无所谓地加一句,大家还是实事求是吧。

有趣的是,几乎所有的老师都会请求我们手下留情。别的同学有没有留情,我不知道,反正我从来没手软过。

如果化学老师的个头和长相跟数学老师PK的话,只怕数百回合都难分难舍,不分伯仲。我们经常可以瞻仰到他们二位吃力地踮起双脚,在黑板上艰难地留下比他们长相还要为所欲为的粉笔字。不过,还有比他们二老更为所欲为的,那就是政治老师。他看上去就像是搞政治的,——身形巨大,肚子像是身怀六甲,头发稀稀拉拉像是日理万机造成的,戴着一副比瓶底还厚的眼镜。他写的字,基本上随便拉个小学生,都比他内力深厚,甚至高出一大截。

化学老师讲课的时候,喜欢到处乱窜,所到之处,都布满他密集的唾沫星子,比如两桌之间的过道,比如同学们的书上,比如同学们的头上,比如某个同学准备打喷嚏刚刚张开的大嘴。

如此有个性的几位老师,我都忘了贵姓,真是罪过。

一中闹过一次大丑闻。如果放在信息高度发达的今天,肯定会被冠以“某某门”出现在各大门户网站首页的醒目位置,受关注度和点击率一周之内只怕无人能出其右。这并非夸张。当年事情一出,立马像瘟疫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人们奔走相告,口耳相传,这种最原始的零成本的宣传,极短的时间里整个县城几乎人尽皆知,还大有向周边县市蔓延之势。百姓都热情高涨地谈论此事,青筋凸显,口水乱飞。饭后的活动一时变得多姿多彩。毕竟大家已经很久没赶上这样的盛况了。又是在极短的时间里,中央电视台的《焦点访谈》向一中抛来了橄榄枝。我有幸在电视上看到。记者采访了好几个一中的普通教师,他们都羞于露脸,用衣袖挡住,不敢接受采访,仓惶逃开。这些老师不错,还知道要脸,可是他们并非始作俑者,最多也就是知情不报。那些幕后默默无闻的导演,真应该揪出来,接受法律的惩处。

可惜的是,那时候不是现在,仅靠《焦点访谈》造不出太大的声势,舆论压力聊胜于无。况且,山高皇帝远。

今年一中又小小红了一把。某学生高考期间跳楼身亡。有的说是学生承受不了压力自杀;也有的说是该学生班主任狠狠地批评过甚至是深深地讽刺诅咒过这个学生,导致他寻短见。

不管事实真相如何,关键字有以下几个:高考,压力,自杀。这几个都是敏感词。但也许有太多的学生死在这条通往大学的途径上,人们听多了,这些词也就不重口味了,也就不敏感了。所以,尽管是鲜血淋漓的惨状,尽管有哭天喊地的哀嚎,这个事件也最终没能在网络上掀起轩然大波。外地的人或许看都没看,尽管它处在网站首页。

当年的丑闻跟今年的唯一相同的关键词就是:高考。通往大学的途径不止一条,保送也是其中之一。

那一年,一中还是省重点,有保送资格。众所周知,保送是针对成绩特别突出的学生。问题就出在这,那一届的保送生成绩马马虎虎,甚至是猛拉学校后腿的。这批人有个共同点:有背景。要么有钱,要么有权,要么两者兼得。事情本是天衣无缝的,但最终兴许是走漏了消息,弄得家喻户晓,还惊动了中央电视台。结果保送的学生没有保出去,反被送了回来,省重点的招牌也被撤了。

这种权钱勾结的游戏,加上“保送”这个敏感词,在现今网络电视手机三网互动的年代,肯定会被无限放大,看官无数,跟帖无数。人们穷极无聊一潭死水的生活,也会泛起阵阵涟漪,茶余饭后又多了些闲话谈资。

之后,一中极力想重新挂起省重点的牌子。我们正好就是撤牌那年入校的(不知道记得对不对)。

每次临近领导来检查指导,班主任就命令我们“搞一次彻底的大扫除”。教室,寝室,公共区,厕所,每一处都是干干净净。我们在家里都没这么卖力过。酷爱学习的同学叫苦不迭,我却相反,活动活动总比傻乎乎地坐在教室强,外面的空气多好啊。我记得那时候老是有领导造访。有省里的,有市里的,县里的几乎隔三差五就来。中间有好长一段日子没来,搞得我都好想他们,怎么还不来啊,我还准备搞卫生哩!

没过几年,省重点的牌子又重新挂上。我以为是镶金的呢,还不就是一块长长的大木头,底色漆黑,上书:湖南省重点中学。骄傲地挂在学校门口。学校领导都欢喜得不成人样了。

县领导也激动得不能自已,挂牌那天还送来了一对大石狮子。学校之前也有一对,但是没那么强壮勇猛。两头石狮子伫立在学校大门两侧,栩栩如生,目光炯炯,威严而神圣。那是我平生见过的最大的石狮子,直到很多年后,我在广州某区某法院门口见到的另外两只。它们体型大的没边,一口能吃掉我们学校的那两只。它们更加栩栩如生,更加目光炯炯,更加威严而神圣。

如你所知,学校是人口最密集的地方,之一。

一中面积不大,活动范围小的可怜,学生却数千之众。每到吃饭或是放学时间,教学楼附近的水泥路上人山人海比肩叠踵,跟下火车似的,踩到脚碰疼膝盖是常有的事。

我走江湖时,有朋友问我初吻的下落,我随便盖在了一个他不知道名字的女孩嘴上。其实我是骗他的。我难以启齿。不是我传统,也不是我脸皮薄,而是实在汗颜。

十七岁的一个夏夜。晚上放学。我走在回宿舍楼的路上。学生如平常一样多。我挤在人群中,被周围的人抬起来似的推着走。将至宿舍楼,我从人群的缝隙里艰难钻出。就在我马上重见天日之时,被一个对面走来的同学撞了一把,结结实实,脸碰脸,胸碰胸,嘴巴碰嘴巴。至今我还记得我们亲密接触的那一刹那,对方鼻子里呼出热气腾腾的气息。我俩几乎同时退后一步,互相看了一眼。我猜那时对方肯定跟我一样难受,一样想呕吐。天哪,这人是男的。他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因为人多,吃饭相当麻烦,竞争激烈。一中餐饮楼共四层。除顶楼是礼堂,其余几层都用于就餐。礼堂很大,但三个这么大的面积的食堂还是格外拥挤,明显不够用。队伍长的像买火车票的。因为难等,许多人像逃命似的赶往餐饮楼。齐刷刷的几百条腿奋力狂奔,卷着灰尘,卷起纸屑,那场面蔚为壮观。

学校的伙食是出了名的,差。再差也得吃。没办法,封闭式管理。对于这种管理,我的理解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菜的口味虽差,但很丰盛。能把很大的饭盒堆满。辣椒占去半壁江山,扔了舍不得,不扔又不敢吃,半生不熟。所以,在食堂的地板上,在食堂外的走廊和操场上,辣椒随处可见。这不算什么,最恼火的是,青菜里面能吃出荤来。我的意思是,没洗干净,有虫子。还好,我没试过只看到半条虫子。

食堂的地面和餐桌都是油腻腻的,很是肥沃,不见得比屠户的案板逊色。若是晚上,灯光映照,会有幸看到地上桌上反射出一种极其神秘的光泽,煞是迷人。

因为油腻,走路需小心。我曾亲眼目睹一个长发飘飘小家碧玉的女同学摔得人仰马翻。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耐心地排队。不一会儿,就听到“嘭”“嘭”的两声。前一声是沉闷的巨响;紧随其后的是很清脆的一声,也很响。瞬时方圆几十米的目光都循声望去,低头,目标被发现。整套动作整齐利落,像彩排过。大家都笑嘻嘻的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个罕见的场景。只见那位漂亮的女同学又恼又羞,脸红的如一抹晚霞。表情很痛苦。刚才突如其来的第一声,说明女同学的屁股与地面接吻的时候肯定是极度变形,估计都开花了,痛到骨头里了。第二声的制造者——不锈钢饭盒,已经自己站起来,一动不动,底部出现了轻微变形。发出那么大的动静,还能如此完好,质量真不错!饭菜撒了一地,狼籍的很。我看着楚楚可怜的女同学,真替她心疼。一块五啊,一个小时的网费就这样被她一口吃了。女同学捡起饭盒勺子,缓缓起身,条件反射似的拍拍身上的灰尘。其实没灰尘,只有一些油乎乎的东西。然后她又揉了揉屁股,只一下,她就把手拿开了。女孩子总是那样矜持和涵养。我才不信她屁股不痛呢!然后她按着臀部高一脚低一脚地朝门口走。大家都对着她的背影行注目礼,直到不见。我想:她肯定是找个僻静的地方揉屁股去了。

吃过饭。洗碗又是个难事,还得排长队。需要洗碗的同学漫山遍野,不用排队的水龙头却漫山遍野都找不着。有聪明的,知道去厕所洗。这是一条很有突破的捷径。洗完之后,偷偷摸摸地走出来。赶上个相识的同学在厕所门口相遇。那同学看了一眼刚洗过的饭盒,礼貌地打招呼,吃完饭啦?腼腆地回答,恩,刚吃完。

前面提过,一中是封闭式管理。

像我们住校生只有星期天下午才有半天的放风机会。

这半天,前期是选择在县城随意转转,东瞧瞧西看看,轻易不买东西。或者去书店,遇到喜欢的,会毫不犹豫地掏腰包。到了后期,我已经没有闲情雅致逛街或者看书了,上网已成了全部。那时候网吧规模普遍不大,而学生太多,明显僧多粥少。说来可笑,占不到电脑的时候,我和阳靖经常不急不躁意趣盎然地看别人玩,还不忘互相交流彼此心得。后来,我走上社会,在一些厂门口,总是看到三个人斗地主,而围观却有十数个,还在一旁饶有兴趣地指指点点,其乐融融。我深感往事如昨,苍凉无限。那些围观的不就是当年的我和阳靖吗?

上完网后,我们有时会“奢侈”一把,选择在外面吃饭(一般我们都是省吃俭用,精打细算,钱绝大部分用来上网)。校门往左,十米左右,有一家快餐店。阳靖介绍我吃油豆腐。那家的油豆腐秀色可餐,外焦里嫩,嚼在嘴里,肉汁四溢,口齿留香,回味无穷。每次我都要狼吞虎咽地多吃几碗饭。那绝对是我迄今吃到的最可口的油豆腐。尽管我吃遍大江南北的油豆腐。这跟怀念没有关系。好多年后,我跟阳靖提起。他深感遗憾地告诉我,那个老板回老家开饭店了,可能嫌快餐利润太小(可能有出入,或许是另一个同学告诉我的,反正有不少人喜欢吃那家的油豆腐)。也是,那时候快餐两块钱,遇到些兼人之量的,只怕还要亏本。

理论上说,周一至周六住校生是不能出去的。除非有放行条。起初的放行条很简单。班主任胡乱撕一页纸,很潇洒地写上:277班某某同学因某事需外出,请批准。后面是班主任的签名。拿着这张纸就能大摇大摆地出去咯!班主任的字很有特点,每个字都向右呈75°角倾斜(也有可能是65°),一排看过去,就像是一个左脚有缺陷的人像螃蟹一样横着走过去。我发现了这个特点,喜不自禁。模仿两次之后,发现颇有几分相似,更加喜不自禁,以后随时都能大摇大摆地出去咯!很多同学对我刮目相看,向我求字。那时候太淳朴,没有一点经济头脑,总是欣然应允,无偿提供。有一回通知书也是自己写的。亏我爸还写的一手好字,愣是没有发现破绽,我妈也信以为真,奖励我200块。直到后来我提出退学,我爸才从班主任口中得出真相。他咬牙切齿,怒不可遏地说,真是儿子骗老子啊,我被你耍了整整一年。

后来放行条正规化了。由学校统一派发,班主任保存。我无计可施。出去的机会少之又少。

我一个好友,有“特别通行证”。那是我最羡慕他的地方。有了那玩意儿,中午下午晚上都可以出去。拥有这种证件的人寥寥无几。一个班就那么三两个。即使具备资格,一般还要托关系走后门。唯独晚上能出去的证件没什么特别,所以名字就叫“通行证”。凡是走读生都有。

有一次,网瘾发作。我恳求他借特别通行证用一回。他先出去,然后从围墙外扔进来。我兴奋地捡起来,佩戴胸口。乐不可支地走到校门口。护校队的同学站成两排,像极了《传奇》里面封魔谷大门的祖玛弓箭手,威风凛凛,霸气十足。另外,还有几个保卫科的老师。出去的人像潮水一样。一般来说,他们都是象征性地检查一下。你把牌子亮一眼,就能出去了。正当我准备出去的时候,看到班上另外几个想出去又无可奈何的同学,顿时豪情万丈,洋洋自得。把胸前的通行证取下来,骄傲地挥舞,呵呵,这是什么?我可以出去啦。他们无不羡慕地仰视我。满足完虚荣心后,我若无其事地走出去。就在我一脚就要跨出大门的时候,被一个保卫科的老师拽住了。我想,他可能看到了刚刚的一幕。他取下我的通行证,端详许久,又认真打量我。慢悠悠地问,照片上的人是你吗?我气定神闲,不是我是谁啊?怎么长的不像?我不假思索地回答,这张照片是我初二的时候照的。他半信半疑地又对照了一会儿,恍然大悟,是还有点像呢!得空的时候换张近照。说着他把通行证还给我。我镇定地接过。走远之后,心有余悸,心跳突然加速。我捂住胸口,自我安慰,还好,总算蒙混过关了。

住校有住校的好。

晚上放学,室友们聚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乐趣横生。熄灯之后,宿舍马上安静下来。不一会儿,黑暗中有人忽然发言,拉开了自由讨论的帷幕。一般来说,深夜就不适合干好事。大家讨论的多半跟学习没关系。这是最放松的时刻。有人引出问题,班上的某某女同学长的漂亮吧。有人嗤之以鼻,切,那谁谁谁才好看呢。当然,言论范围不止在本班,更多时候会放眼全校。通过这种交流,同学们的感情增进不少。很多白天老实巴交默默无闻,看一眼女生都会面红耳赤的同学,此刻也表现的格外积极,滔滔不绝,而且看法独到,分析的有条不紊。想我自恃口才一流,反应敏捷,却很难参与其中,只能望洋兴叹,自惭形秽。热闹一阵之后,大家都过足了嘴淫和意淫的瘾。翻个身,盖好被子,心满意足地开始睡觉。一小会儿,黑暗中就想起了刺耳的呼噜声。

十年以前,某君与我探讨何为高中。当时我说,高中就是随时可上网,夜夜可通宵,有钱吃饱饭。十年过去了,与我志同道合者相继分散。我孤苦漂泊,辗转各地。高中两字与我而言,不可同日而语。今天再道何为高中,我会说,欲求上网之快活,不得不经没钱之难受,这难受就叫做高中。

这虽是戏谑,但确实折射出我高中时的状态。

当时我不打架,不抽烟,不喝酒,不调戏女生,德体美劳全面开花。唯一的缺点就是爱上网,荒废了学业。少了个众人眼中所谓的“智”,这智,指的应该就是成绩吧。

没有了智,有智的人便不屑与我为伍,瞧我时眼睛都长到脑门上了。在他们眼里,我成了另类。所谓另类,应该与现在的非主流相似,只不过,歧视更重,饱含色彩。

还好,承蒙几个瞧的起的同学,一起疯,一起闹,一起谈论理想,一起研究未来。那一切,是我短暂苦闷空洞苍白的高中生涯里一道永不褪色的风景。

某人,成绩优异,为人随和,脾气谦顺。在班上颇受欢迎,招人喜欢。也许跟他的动作比一般男同学要温柔许多有关系。有人说他是娘娘腔,而且声名远扬。我的一个在一中读书的邻居就问过我,听说你们班上有个娘娘腔啊,说话还带着兰花指。真是以讹传讹。我纠正她,他的手是比较软,讲话时会翘起来,但不到兰花指的地步。班上有不少人取笑过他,有善意的,有恶意的。不过,他并不介意,总是翘起手指很温柔地拍一下对方的肩膀,操着一口软绵绵的家乡话,你好讨厌呀!话音一落,大家哄笑。

某人,长的极帅,皮肤极好,光滑得蚊子都站不住脚。鼻梁上架着一副极其斯文的眼镜,衬的他更加斯文,更加文质彬彬。包括我在内的许多同学,都叫他班草。他实至名归。最遗憾的是,他个头不高。如果他有一米八,我估计追他的女生,队伍不短于一千八百米。有一年我生日,他知道我喜欢王小波,和另外两个哥们买了三本王小波的文集送我。谢谢他们!

某人,聪明睿智,思维活跃。历史,文学,体育,网游,娱乐八卦,无不通晓。知识面广的一望无边,简直就是活字典。无论别人谈论哪方面,他总能插上嘴,侃侃而谈,眼光独到,观点新颖。他读书很不勤奋,但理解力超强,记性也很好,成绩突出。我读书十余载,没佩服过任何一个同学,唯独他。在我眼里,他算的上是天才。他爱运动。每次打完篮球,胖乎乎的脸蛋像是熟了的桃子,红扑扑的,可爱的很!大学毕业后,分配到湛江海军陆战队,前途无限。我曾跟他聊起,说他应该经商,以他的头脑,成为企业家的可能性很大。但他表示志不在此,成为中产就足矣。在他眼里,金钱不是最重要的,守得一生逍遥自在才是最美好的事。这更让我佩服他。

这三个家伙曾经整蛊过我。

高二时有一回,我上完通宵,疲惫不敢,昏昏沉沉。早自习就撑不住了,一头倒在桌上。不知过了多久。他们三个把我叫醒。我揉揉困乏的眼睛,问怎么回事。他们告诉我,到午饭时间了。我看看手表,都还没到正课时间。我准备继续做梦。他们拉住我说,你的表慢了。我想了一下,的确很久没换电池了。我抬眼看教室,同学们都规规矩矩地坐着读书。我说,怎么他们没人去吃饭。你知道的,他们读书很刻苦,不去吃饭正常的很。我想一下,也对。于是我问他们具体时间。我按照他们的指示把表调好,懵懵懂懂跌跌撞撞地冲出教室,准备去吃饭。走到三楼,遇到高一时的一个女生。她满脸狐疑地问我去哪。我看了一眼他们班,个个在背课文,书声琅琅。我赶紧问她几点钟了,她告诉了我。我暗呼上当:天啊,现在还是早自习,我睡了不到半小时。我沮丧地回到教室。那三个可恶的兔崽子乐的一塌糊涂。当时,我怒发冲冠,真恨不得手起刀落,将他们一一击毙。

某人,同校不同班,但关系密切。许多时候,我们一起站着或蹲着在操场吃饭。建了新宿舍楼后,他们的寝室在二楼。我们经常靠着栏杆,欣赏去食堂吃饭的女生。他法眼如炬,总能从黑压压的人群中搜索到让他心仪的。我有些近视,又没戴眼镜,看到的脸都有点模糊。于是他语重心长地细细剖析,站在艺术审美的高度,剥丝抽茧。他对人体艺术的狂热追求和独到的想法,让我心悦诚服。毕业以后,我们时常走动。今年“十一”,他带着新婚的妻子看望我,让我倍感亲切。

某女生,曾经与我同桌。秀外慧中。很多次她知道我要偷跑出去上网玩通宵,好言相劝,要好好读书,不要辜负父母的血汗钱和殷切期盼。拳拳之心,溢于言表。我嬉皮笑脸地问,你干嘛对我这么好,喜欢上我了吧!她马上面若桃花,羞愧难当。你看,那时候的女生多么淳朴可爱啊!看着她那个楚楚可怜样,我再接再厉,厚颜无耻地调戏她,唉,没用的,我是不会喜欢上你的。她的脸更红了,又羞于争辩,眼泪都要下来了。我见好就收,开玩笑的啦,别这么认真嘛!她很可爱地瞪我一眼,埋头写作业了。

某人,关系胜于泛泛,但因为一件至今还耿耿于怀的事情,对他印象深刻。

有一回,我帮班上一个同学代练《传奇》,连续四个晚上。第五夜我筋疲力尽,动力全无。他找到我,说要我去,下半夜他来顶。我毫不犹豫地反对。经不住他好说歹说,我勉强答应。但是熄灯之后,宿舍楼的大门锁住了,怎么出的去呢?我问他。他轻描淡写地说,我自有办法。于是我先去了网吧。到了下半夜,没有他的踪影。我等啊,盼啊,望穿秋水,直到清晨,他都没有出现。我心里堵得慌,一种被人愚弄的感觉。我忿忿地回到学校。刚坐定,班主任大步流星径直朝我走来。劈头就问,昨天晚上去上通宵了吧。我矢口否认。那你怎么看上去这么没精神啦?我说晚上没睡好。你的脸怎么那么油,上网直接回教室,还没洗脸的吧。我说是没洗脸,但不是因为上网,我是起的太晚,来不及。班主任突然很严肃地蹦出一句,你啊你,永远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说完,悻悻离去。我没把班主任的话当回事,从来没当回事。然后,我很气愤地跟旁边的同学抱怨他昨晚放我鸽子的事。旁边的同学说,你不知道吗?他出事了。所以班主任才一大早的找你啊。一种很不祥的预感从脚底氤氲升起,头皮发麻。同学告诉我,昨天深夜,他从二楼栏杆外的凸出一小块角的柱子上跳下去,腿摔断了。那个地方我知道。并不高,大约两米五。但是因为在栏杆外面,而且位置太小,跳的时候两手要倒勾住栏杆,况且下面的地板为了方便下水,有点倾斜。我也曾跳过,硬邦邦的地板震得两腿发痛。

那个秋叶凋零的季节,寒风凛冽的凌晨,风里像夹着细小的锋利的刃片,丝丝缕缕地划割过他的皮肤。他趴在冷冰冰的地板上,忍着断腿的剧烈疼痛,痛苦呻吟,身子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不知道呆了多久,也许在他看来,比几个世纪还要漫长难熬。后来,有个在学校修房子的农民工发现了他。毫不客气地怒斥他,说家长赚钱不容易,你却半夜三更跑出去上网。絮叨一大通后,和门卫一起把他送到了医院。后来,他母亲给他办了休学。我没见到。听其他同学说,那天他母亲自始至终都是热泪纵横。

此事在学校引起小小轰动,领导将消息封锁,对外宣称是:学生梦游,不小心掉下楼。后来,有些外班的同学向我求证,我哑口无言。

这件事已过去多年,我时常会想到他。虽然可以认为,不关我的事。但是,毕竟因我而起。他耽误了一年大好的青春,忍受了断腿的折磨,我总觉得内心有愧,深感歉意,无法释怀。

光阴似箭,岁月如歌。想来仿佛昨天,恍惚间已将近十年。

我的高中,两年时间。不长但也不短。

两年,乞丐摇尾乞怜接受施舍足以回乡下老家盖栋小楼,“小姐”朝五晚九搔首弄姿埋头苦干存够可以从良的资产,官员伸手不怕被抓一夜春风来万树梨花开富得鸡犬升天,商人精打细算苦心经营一夜回到不如解放前。

两年,于我而言,改变的仅仅是年龄。还有,学会了开关电脑。此后的很多年以及今后的更多年,我的业余生活因此而变得丰富和充实。

那些激情,沮丧,彷徨,孤独,如同河面上偶尔泛起的浪花,随波流逝。

曾经稚嫩的不谙世事写满对未来美好憧憬与期待的标准的国字脸,也渐显浮肿,呈现出金元宝的雏形。

青春已逝,不可追回。唯有回忆,刻骨铭心。那些人,那些片段,在我心里,永远留有一亩三分地。掏出来的时候,总会触动身体最柔软的地方,有些感怀,有些惆怅。那时候的我们多么年轻,多么意气风发啊!

我们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睡觉,一起逃课,一起追女孩,一起写情书,一起失恋。也曾吵过,闹过,不愉快过,过不多时,便握手言好。那份真诚,那份纯粹,那份淳朴,在这个物欲横流尔虞我诈乌烟瘴气的世界,显得多么难能可贵。

还记得那首歌吗?刚上高中时教室的电视里天天播放。老狼沙哑低沉的嗓音,忧伤地唱着:

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无声无息的你

你曾经问我的那些问题

如今再没人问起

分给我烟抽的兄弟

分给我快乐的往昔

你总是猜不对我手里的硬币

摇摇头说这太神秘

你来的信写的越来越客气

关于爱情你只字不提

你说你现在有很多的朋友

却再也不为那些事忧愁

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睡在我寂寞的回忆

那些日子里你总说起的女孩

是否送了你她的发带

你说每当你回头看夕阳红

每当你又听到晚钟

从前的点点滴滴会涌起

在你来不及难过的心里

你问我几时能一起回去

看看我们的宿舍我们的过去

你刻在墙上的字依然清晰

从那时候起就没有人能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