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书作祭

谢德敏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10-31 05:57 责任编辑:星星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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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无论何时,经济基础永远是第一位的,只有腹饱身暖,才有心思追求精神上的东西。可是,人的欲望是会不断膨胀的,人与人是要比较的,所以,在做到腹饱身暖之后,还会有失落,还会有怅惘,丢失了信心,遗落了情致。但是,就像驻扎在在身体里的血脉一样,谁会因为一点偶感的小疾而轻言放弃呢?饭过后还要饮一杯茶,这一小小隅落总不会也难坚守!

我该算得上半个读书人,多年以来聊以自慰的是乱七八糟的书读了不少,而且积藏了一座书山,这也似乎成了自己唯一的骄傲。在独处时,我常想:读书有什么好呢?我不敢对这个问题深思,因为它会动摇我这些年来的那个坚定的信仰,甚至会伤害我那点极可怜的自尊。于是,这个近乎傻瓜的念头便在脑中一划而过,我不希望它在我的脑中待得太久。

可是有一天我亲眼目睹的一件事不得不让我重新拾起这个问题,对读书进行质疑。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下午,我和朋友在书市闲逛。书市刚进来了不少的新书,一律的金装版,看看价格,贵得咬手,我们也就只能翻翻而已。心里叹息这年头,读书人连书都买不起了。当然我们也觉得这书市的老板不会做生意,书只要内容好就能卖,干嘛进外观这样考究的书呢,这价格几人能承受得了?像我和朋友也算是半个读书人都不买,买的人肯定就更少了。

可就在这时,书市外面停下一“宝马”,从车里钻出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昂首步入,高声的嚷道:“喂,老板,上次我让你进的那叫什么记的来了没有?”书市的老板一脸灿烂,道:“哟,马总,稀客稀客!”那马总手一挥,道:“我叫你进的那个什么记的来了么?”老板一愣,说:“哦,实在是抱歉,您说的是什么记呢?”是啊,书名有“记”的该有多少呀。马总说:“看你这记性!就是那个姓司机的司的人写的那个记呗。”

我和朋友满脸狐疑,没听说有一个什么司的作家写过什么“记”的书。书市老板眉头紧锁,也思考着到底是那个司作家。“哼,还想不起吗?”马总的胖脸上明显的有了霜色,“就是那个叫什么钱的人。”“司什么钱?什么记?”书市老板搔搔后脑勺,一脸茫然。我和朋友也是如坠雾中,朋友道:“嘿嘿,现在的作家真的是雨后的春笋,我就一两天没注意书刊杂志,竟然一下子又冒出一个司什么钱的作家写了一部什么记来着!”马总忽然一拍自己肥嘟嘟的额头,嚷道:“嗬,我想起来了,他名字中间那字和我的姓一样——司马钱。”

司马钱?什么记?我和朋友更是闻所未闻。老板一听,却恍然大悟,拍手叫道:“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您要他的《史记》。有、有,今天刚到。”我和朋友一听,忍不住大笑起来。马总不快的盯了我们一眼,说:“笑什么?”朋友收敛笑容,道:“没笑什么。只是觉得这名字怪怪的。这人怎么取了这么个怪名?想什么钱不好,英镑、美圆、人民币,偏偏思马钱。马钱是什么钱呢?”马总一脸的鄙夷道:“少见多怪,马钱就是马来西亚的钱,感情这作家和马来西亚有什么关系吧!我倒是想看他干吗要写屎记,难道尿就不能记么?”

我再也忍不住了,张嘴大笑。朋友被马总抢白了一通,不好意思再笑,憋得满脸通红,眼泪直流。马总白了我一眼说:“神经病!”转头对书市老板道,“把这次刚来的书,只要是精装的,上得档次的都给我打捆,送我家去。书到就付款。”书市老板笑的一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花。马总临钻进宝马时,还回头瞅了我和朋友一眼,嘟囔道:“两个白痴!”

事后,我忽然对读书的信仰产生了动摇。马总骂我的话深深的扎伤了我,是呀,我难道不是个“白痴”么?以前我们对书的认识都是从正面来看的,我们固执的认为思想的贫穷远比经济贫穷可怕,可事实上是我们经济上太贫穷了,因而我们不敢面对现实,“阿Q”的精神就悄悄的渗入到我们的灵魂中,只是我们没勇气承认罢了。

我们不难理解对读书人的评语为什么有那么多:“百无一用是书生”,“一介书生,两袖清风”,“穷酸的文人”,“穷秀才”……无用而且穷的读书人啊。其实有“无用”为前提,结果自然是“穷”了。倘若说这是社会的偏见的话,那么我们不妨看看读书人是怎样看待读书的吧,我们不必花费太多的精力,随意的举出李贺的《南园》里的第五首:“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一个病病歪歪的李贺都有抛开书而拿刀从戎的想法,可见这读书的确糟透了。更有诸葛亮在舌战群儒时的一段话,可以说把读书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体无完肤:“区区于笔砚之间,数黑论黄,舞文弄墨而已乎?……小人之儒,惟务雕虫,专工翰墨,青春作赋,皓首穷经;笔下虽有千言,胸中实无一策。……虽日赋万言,亦何取哉!”或许可以理解那是在乱世,正所谓“乱世习武”,武能安邦。即使读书为儒,也要做大儒。天下的读书人不知有多少,可大儒也就区区几人哉!这二位,是读书人对读书的评价,如此看来,这书的确不宜再读的了。

那么,治世呢?自然是文能治国,可这治国之才也是那些大儒,我等小儒是沾不上边的。而今算什么世道呢?当然是治世,不,说是“商世”我觉得更准确些。物欲横流,能赚钱的是能人,于是大家伙一门心思的去赚钞票,哪里有心思来读书呢?可是你又不得不承认,当有些人赚足了钱时,又会觉得自己没读书而粗鄙,他们会感慨的说“我们穷得只剩下钱了。”于是,这书就被那些腰缠万贯的人买回去作了装饰门面的材料,其功用和豪宅前的石狮子是没区别的。呜呼,书籍沦落到这地步,我看不读也罢了。

何况我们自我标榜的读书人的财富竟然被唤做“司——马钱”了,读书人中有了“司——马钱”的人,不知是堕落了还是升华了?更何况历数那些读书人吧,潦倒者多多,显达者区区。李白杜甫曹雪芹蒲松龄读的书,可谓汗牛充栋,其生活怎样呢?一个“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一个在为自己的茅屋为秋风所破而悲歌;一个卖着茶水在聊斋志异;一个饿着肚子做着他的红楼梦。读书到了这个地步,不读也罢。

不读也罢!明日焚书,以此为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