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灯山

我对点灯山的神往，已经有40年的历史，却没有去登过山。我倒是愿意让她一直保持神秘的色彩，一直吸引我，诱惑我，召唤我。他就像我的年轻时的恋人，我是不会轻易地去揭开她的面纱的。我咿呀学语和蹒跚学步时就和全家一起下乡到点灯山旁边的一个村子。那时，我不可能懂得点灯山，但肯定常常像陶渊明“悠然见南山”那样望见点灯山，点灯山肯定也在迷茫中召唤过我。我八九岁时又和全家下了乡，还是那个村子，政府可真照顾我们的缘分，我大姐在我家第一次下乡时就作客在那个村子。那时的我会懂得一点点点灯山了，白天望见山上的瀑布，夜晚望见山上的灯火。常问大人，是不是夜晚山上有灯火，因此才叫做点灯山。大人说不是，说那是山上烧炭人的灯火。我有点惆怅了。上了高中，上了大学，一直到现在，我常常去看望我大姐，于是常常望见点灯山。终于，在2001年，我对点灯山的念想发了芽，产生了一首小诗：叫《点灯山夜色》。其中有：

那么静的土地

那么远的山

夜色浓得无色可看

大姐夫又把山茶冲淡

其实我不知点灯山的传说

其实我只见烧炭人的灯火

我已经过不惑之年。四十岁可能是人生的一个转折点，对心中思念的人和物，已经有去看望看望的念头了。在重阳节的前一天，我和两位朋友上了点灯山。

先到金灯寺，本地人叫“下点灯”，转转看看，觉得没什么，于是寄了摩托车，开始上“上点灯”——明灯寺，走了将近一小时的山路，渐入鸟鸣山幽的佳境。闽南的山属于丘陵地带，像点灯山这么高的山比较少见。据说，海拔是894米。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两耳嗡嗡，应点灯山的召唤，我们脱离了尘俗，进入她的怀抱。登上“上点灯”，先到陈姑娘亭纳凉。朋友说这里原来有参天古木，因开发而砍了一些，我们都觉得可惜。陈姑娘亭是纪念元末抗元英雄陈吊花的。陈吊花又名陈吊妹，跟随哥哥陈吊眼起义，率义军抗元。陈氏兄妹是点灯山下过了公路的那个白叶村的人。属于客家。客家人起名常有怪怪的情况，就说白叶村吧，有一分支衍生到了台湾，出了个大人物叫做陈水扁，名字也是怪怪的，台湾人叫他“阿扁”。点灯山的名字有一说是因陈吊妹而起。据说当年陈吊妹被奸人陷害，被兄王杀害，当地人在点灯山上为她守灵，有了灯火，山因而叫做点灯山。我觉得此说多是附会。点灯山不可能到了元末才有这个名字。应当是在很古早很古早的时候，老百姓因点灯山的最高峰像灯火而象形起名的。我们伟大的祖国不乏想象力丰富的人民。但是老百姓喜欢陈吊妹，因此附会出一些传说来，这是令人高兴的事情，我也是喜欢的。

从明灯寺往天上望，有三座巅峰高耸着，我们决定先上第二峰，要经过一片树林，可以采些金银花春根藤。进入树林，果然有点原始的味道。杂树丛生，怪石嶙峋，枯叶满山。朋友经常上山，眼光敏锐，一片杂树乱叶中居然屡屡找着了金银花、春根藤、咸酸子、万带兰……或拔或剪，采了不少金银花和春根藤，朋友说咸酸子是维生素C含量最高的植物，我们没有采它，我们不缺维生C。见到一株万带兰，抓在石壁上，我们也是默契地不采它，多不容易的万带兰啊！在树林里我们看到最奇特的是很多穿山越岭的藤，细的如指，粗的如苗条女孩的手腕，无不努力向上，不屈不挠，穿过树林，爬上石壁，延伸至我们目力的极限之外。这样的藤，是那么坚韧，有的兜下一个秋千，似乎邀我们上去荡一荡。盛情难却，我们都上去荡了一回，拍了许多照片。我突发奇想，不是有许多关于点灯山的传说吗？我也附会一个，这穿山越岭的藤啊，是点灯山的灯芯，千百年来，吸天地之精华，燃不灭之灯火，那灯火啊，就是闽南大地老百姓敬仰的陈吊妹姑娘的生命之火！

救黎庶，杀贪官，抗强权，陈吊妹姑娘的生命之火不灭！

上了第二峰，自然是大地尽收眼底，尽吐胸中郁闷之气。我们回来时已经采了满满的一布袋金银花春根藤，还装了一大瓶山泉，收获颇丰。没有上最高峰，还是留下一点念想吧，毕竟我们还年轻。

2009－10－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