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语

夜已很深很深，坐在病床前，望着睡梦中的母亲，我再次潸然泪下。

妈妈，夜太黑，女儿好害怕，陪女儿聊聊，好吗？

抚摸着妈妈没有感知的右臂，在心底深深地呼唤着妈妈，女儿有太多太多的话要对您说，它像大山一样快要把我压垮了。妈妈，您让我的心灵有个依靠，好吗？

您紧闭的双眼是您的回答吗？妈妈，您疲惫了，是吗？

灯光下，读着您满头的银发，读着您无力的牵挂，我的耳边再次回响起了阎维文深情演唱的那首《母亲》之歌，一时间汹涌而至的浪潮，让我无法自拔。

妈妈，您知道吗，当每天女儿带着微笑，附在您的耳边，用柔而又柔，软而又软，甜而又甜的声音与您轻轻低语，您知道我心底深处那酸而又酸，涩而又涩，苦而又苦的滋味吗？您从前不苟言笑的女儿近段时间已脱胎换骨，变成了一个爱撒娇爱缠绵爱唠叨的小女人。凡事喜欢喋喋不休，反反复复，母亲，您听厌了吗？耳朵起茧了吗？但没想到，女儿即便这样惹人烦，您还是默默无言，还是没有给我一丝您温暖的情感，您一贯阴郁的脸，令我寻找不到阳光的去向，我真的好心痛，好心碎！

妈妈，您总教育我们要做一个善良真诚的人，不要自私自利，唯我独尊。但是今天我却要对您说，妈妈，您太自私，太刻薄了！您知道吗，您每天躺在床上，看儿女们为您舍弃一切，时时刻刻陪伴在您的身旁，您不仅无动于衷，脸上还写满了不屑与冷漠。妈妈，其实无论再苦再累，我们都没有丝毫的怨言，只为您的一张笑脸，一句认可，但您像从未满意过儿女的默默奉献，仿佛您的儿女做的还远远不够，不值得您挂在嘴边！更无法与您对我们如山高似海深的关爱相提并论。是的，我们自知永远也报答不了您的养育之恩的。但您也不至于总锁紧眉头，一副拒我们于千里之外的表情，那样我们真的很伤心。一个月来，我们所有的细心、耐心、恒心与孝心日月可鉴啊！我们严重透支着我们的坚强与微笑，您不知道，在您的背后我们的泪水早已泛滥成灾！心中所有的绿色、红色全被淹没！仅剩下白浪滔天！昼夜狂翻！我们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令您舒心开颜。我们苦恼，我们自责，我们无能为力！妈妈，我们真的受不了您冷冷的脸、紧闭的眼！您能不能给时时活在炼狱的儿女一丝温暖，一丝慰藉？

您曾是那么那么地疼爱我们，关心我们，现在您是怎么了？变得如此的陌生？平日里我们的一举一动、一喜一悲全逃不过您的双眸，那是您研究的课题、攻克的难关。节衣缩食的您可谓为儿女操碎了心，一直默默地做着您力所能及甚至不能及的事情。您的无私，您的厚爱如滔滔的江水让儿女的心野永不枯干，让儿女的天空永远蔚蓝，令儿女的感动如红日冉冉！而今，您是厌倦了？还是生气了？闭着眼，默读着儿女的无助，静静地，把心中的爱与怨藏在心间？是在对儿女进行无声的考验吗？

您曾说过，父母的爱是最无私最伟大的，不求一丝一毫的回报。但您为什么食言，为什么欺骗女儿？妈妈，女儿今天才发现，往日里曾经拥有的琐碎是多么的幸福与欢乐啊！那些平淡细小得不值一提的却令我们刻骨铭心的往事如熊熊的火焰每天都在灼痛着我们的心房。我们太不知珍惜了，那熟悉又仿佛十分陌生的过去是我们心痛的河流，我们走不出它的波涛汹涌。您能体会我们急切而火热的守望与期待吗？妈妈，请您多睁睁眼，给我们只言片语，哪怕骂我们一统也好激活我们的愧疚与等待啊！

妈妈，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好吗？您的欢笑如风帆，您的沉默好比深渊，令我们的天空变得黑暗无边！妈妈，您曾告诉过我们，知错就改，善莫大焉。请不要再惩罚我们了，好吗？我们真的心如油煎。妈妈，您睡了，是不是无私的情感也随您入眠？它也累了吗？那么，请您告诉我，她的睡眠何时是个期限？不要让我们的望眼欲穿变成云烟，好吗？我们真的好怕，好怕！

妈妈，您知道吗，近两个月来，每日的陪伴如冬日的严寒一样漫长彻骨！特别是夜晚，我总是牢记下值班医生的电话，体温表、血压计、降压片一一摆放在眼前，这样我紧绷的心才有一点点舒缓。但有时我还是不懂，不懂您的语言。听着您如雷的呼噜声，我的心稍稍平静，但听到您浑浊粗重的喉音，看到您抽动的嘴角及脸上的汗珠，虽然医生告诉我们不必惊慌，这是呼吸不畅所致，一会就好了。即使这样说，不安定的因素还是置入了我的心坎，不时的查看您的手臂是否压住了腹部，不时的查看您的颈部是否舒坦，不时的为您掖掖被角，不时的轻轻呼喊，若再不见您眉头的舒展，值班的医生就不得安宁了！记得一次您微睁着眼，灵活的左手不时地把身上的被单拉上拉下，在您的胸前忙碌不停，像在寻搜什么。我握住了您的手，您用力地急躁地把我推开，使劲往下拽，我以为您解大便了，掀开被单，没有啊，尿管也没有关，血压正常、体温正常，我不知您所表达的意思，苦思冥想，是想大便而便秘无法如愿？手套、开塞露，又忙乱了好半天，还是没有动静，番泻叶从胃管送进了几针管，还是无法熄灭您的不安，就像我心头的波澜！在我一筹莫展，要按动铃声惊吵护士时，您长吐了一口气，接着安静地睡去了。还有一次，半夜您双眼上吊，呼吸微弱，我吓飞了胆，火速而惊恐地喊来值班医生、护士又是测血压又是号脉，一切正常，医生用手掐了掐您的耳朵，您微微睁开了眼，一切如昨。折腾好半天，医生说可能是由于您呼噜引起瞬间缺氧所致！妈妈，您知道吗，我的妈妈，那时如果测量血压与心率的话，我想我一定也成了重病患者。我的心都快跳出了胸膛，好恐惧！妈妈，我真的好不安，担心您真的离开我们，抛弃我们，再也触摸不到您的体温，看不到您熟悉的容颜，我怕我会死掉，真的，妈妈！女儿的天会塌陷的！

妈妈，每个夜晚我都很担心、很紧张，总是巴望着黎明，巴望着天亮。因为黑夜让我本来已黑暗的心变得更加黑暗，心头的苦汁像夜色一样的浓重。而白天的阳光、白天的人流还多少能驱赶走我心中的一点点灰蒙。长夜真的漫长，分分秒秒都令我像在地狱里一样的难熬！妈妈，您能读到女儿温馨的呵护、如花的笑脸－－虽然我的心在流血，但您看不到，更读不到女儿背向您时那铺天盖地的辛酸！

妈妈，您知道吗，您在重症监护室时的那几晚，那仿佛如同一个世纪！几天几夜我们都无法合眼！心电监护仪上那一行行红红绿绿的线条、数字不停地变幻着我们的惊恐、我们的心跳！您像完全失去知觉一样，您的灵魂像在通往天堂的路上，我们的心更是在地狱里徘徊！几天时间，我们像衰老了十年。脱黑发，长白发，稍一打盹就说梦话。记得在重症监护室的第三天夜里，刚躺下不久的小弟忽然叫嚷道：“姐，针下完了！”而已熬了二天的姐姐也不住地呢喃着：“注意血压，血压！”听着这些，一向刚强的大弟红了眼，而我的泪水更像喷涌的泉水浸透了我的心野。

妈妈，您真的不知道那时女儿的担忧、女儿的挚爱，如天上的白云，密密层层的，把天宇覆盖。一刻也不敢闭眼，吊瓶、心电仪及您的眉头锁住了我的视线，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分分秒秒都变得如此的难熬，等待会如此的漫长，令人揪心、令人血涌！

妈妈，您知道吗，您是我们的眼睛、我们的心脏，没有了您，我们仅剩下一具空壳！妈妈，您明白您在我们心中的领土量吗？几乎是全部的占领！您怎能忍心离开我们，让我们的心支离破碎呢！好妈妈，别抛弃我们，别不理睬您可怜的女儿，您是天，您是光，没有了您，我们将无法生活下去，妈妈！

妈妈，当一向大大咧咧、从不会轻言细语的弟弟握着您的手，微微地与您说笑，轻轻地为您按摩，您感受到那份浓浓的细腻与温情了吗？小弟的工作、大弟的厂子基本无暇问津，因为您是他们的支撑，离开了您，谁还能安安稳稳地做事呢？我们没了力气，没了灵魂！

妈妈，您的每一滴泪水都是我们的牵挂，您的每一个细胞都是我们的空气，没有了您，我们就成了断线的风筝，怎能会飞上天空？

妈妈，别睡了，您的梦是儿女眼里的钉，那种折磨是无法言语的痛！妈妈，您是我们的生命，您没有权力扼杀我们的生命！我们的苦与乐、爱与恨都与您息息相通，您怎能忍心斩断这份骨肉之情？妈妈，离我们近点、近点、再近点，不仅让我们看到您的容颜，还要让我们听到您的声音、感受到您温暖的抚慰！行吗？

妈妈，每天给您变幻着食谱，那花花绿绿的菜汁、果汁、营养餐通过针管注入您的心房，那五彩斑斓的色调是装扮您心情的花园，是儿女们丰盈的爱心圆！我们用彩色调配您的生活，编织您的梦幻，驱散您心中那些灰色的雨雾，并默默祈祷，您早日走出那片沼泽，看到阳光与微笑！

妈妈，您知道吗，每次望着您，说不出也不敢说出自己的苦与累，我真的快崩溃了！我恨不得躺在病床上的是自己，代替您忍受这一切的痛，该多好啊！我真的不愿看到您受罪，但却无力帮您改变这残酷的现实，摆脱这病魔的折磨！我诅咒上苍的不公，有什么债让我还，有什么难让我担，一个老人怎受得了这番折腾？

妈妈，不敢读您的泪，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轻快的音乐，您喜爱的豫剧选段，希望能减轻您的痛，转移您的痛、化解您的痛！尽管医生说您不一定听懂，也不一定明了我们的良苦用心，但我想生活在有声的世界总比活在无声的世界要好得多！您听到了吗？那浓情那蜜意？

特别是那首让我泪眼蒙蒙的《烛光里的妈妈》，那渗透的爱与泪，总让我的心无法平静。小时候，女儿是在您温暖的怀抱中一天天长大，等羽毛一天天丰满了，就飞出了您的视线，您是不是感到孤单了？是不是埋怨我们忽略了您的情感？我们错了，妈妈。现在，让女儿牵着您的手，做您的拐杖，陪伴您到海角天涯！虽然您的黑发变成了白发，您的腰身也不再挺拔，但在女儿的心中，您却日益高大，甚至遮天蔽日！

妈妈，您知道吗，有您就有家，就有幸福！就有依靠！而没有了您的呵护，我总觉得灵魂每天都在孤独中漂泊，在风雨中流浪！咀嚼着满眼的伤悲，找不到一丝的彩云。妈妈，您快醒来，您的女儿不想流浪，给我一个温馨的港湾，让我停泊，让我上岸，我真的想回家了，真的想望家的欢乐、家的和美、家的香馨！妈妈，这一切，只有您能给，回来吧，我的妈妈。我不愿以命令的口气与您讲话，算我求您了，伸出您的手，给我一个拥抱，我好累，妈妈！命运之神啊，恳请您听听我们的心声，施舍给我们一点光明，哪怕给我们一扇窗，让太阳走进母亲的心房，把所有的潮湿与阴霾驱散，也还我们一明朗的天，好吗？

妈妈，我们的母女缘还长着呢，我不会放手，我苦难中的妈妈，请您坚强些，再坚强些，紧握我们的手，我们一起走过风雨，一起面对闪电，相信没什么能阻挡我们前进的脚步的！您一定要有必胜的信心，做好准备，我们要拉您的手回家，从病魔手中把您拽回，请您忍着伤、忍着痛，太阳快出来了，您要坚持，我的好妈妈！我看到了鱼肚白，我已嗅到了露水的清香，妈妈，您看到了吗，她的眼睛、她的脚步，听到了吗，她的呼吸、她的微笑？

妈妈，您笑了，我看到了您微启的嘴角，眨动的睫毛。妈妈，我又流泪了，您感受到了吗，那是希望的泪，那是欣喜的泪，那是滚烫的爱！妈妈，您是在告诉女儿，您就要醒了，不是吗？好，我的妈妈，来握着我的手，天就要亮了，咱们回家，我亲爱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