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煌的草叶
久居城市的人,对普通的草叶情有独钟。初看时不免给人费解。……想那是,对草叶的碧绿如娇,对草叶的无争的朴实,对草叶的生命的顽强……欣赏作者的这份朴素之情。问好。
夏日里得空到连襟家赶庙会,这几乎成为我寄居城市后每年都不会取消的一次近距离的贴近自然的郊游。今年的农历六月二十六日也不例外,早早地把单位的事情料理好,一家人就上路了。连襟家就在我老家的邻村,叫上马坊,很好听的一个村名,据说在远古时候是个交通要道,好多达官贵人骑乘的高头大马都要在此上马,现在该村能够证明这一传说的实物已经荡然无存了,但许多流传的故事却千百年来成为历久弥新的佳话。每年到上马坊村赶庙会,我都对乡村的人事有深刻的感触,那就是那份浓浓的乡情和耳熟能详的那种刻骨铭心的乡音,当然还有那份乡村天空下没有被外面的市井气污染的纯净的人心和相互敬重相互信任的醇厚人情。但是今年我在去赶庙会的路上,一种匍匐而来的显现着巨大生命力的草叶还是很突兀地震撼了我。
其实说起来草叶对于我这个从小在乡村长大的人来说,也不是什么十分稀罕的物事,但是久居闹市的我,毕竟离开乡村已经长达二十多年了,虽然几乎每个月我照例都会回老家去探望年迈的父母亲,但是真正放下节奏来关注草叶,却已经是十分奢侈的事情了。没有办法,在外面打拼,上班挣工资,写作爬格子,攒钱买房子,那份悠然的富有诗情画意的生活雅兴,早已经离我很远很远了。
车到上马坊村口,一条通向村里的公路横亘眼前向村里蜿蜒延伸,两侧草皮鲜嫩青翠欲滴,顿时赏心悦目,把我这个回归乡村的离人,顷刻间吸引了。我和妻子、儿子徜徉在这自然的天籁中,仿佛走近童话世界中的神秘城堡,张开喉咙深深地吸一口新鲜的空气,顿觉神清气爽物我两忘。陶醉在这份惬意中,竟然没有听到连襟打过来的电话,妻子看到我走神,提醒我接电话,我这才顾着看手机,原来连襟已经打了几次电话,我赶紧接听,连襟问你们到了没有,我回答到了,正在村口往里走。连襟说他让上大学回家过暑假的儿子来村口接我们,我推辞说,不用了,我正好可以顺便看看这路旁的草叶。连襟不置可否地笑笑说,路旁的野草有什么看头,哪里有你们城市公园里的名贵花草耐看!我也没法子细致地和连襟解释,就说,那就随你的便吧,反正我就是喜欢咱们乡村的草叶!
不一会儿,我正在欣赏路旁翡翠一样娇嫩的芨芨草的时候,连襟的儿子过来接我们了,我让他和妻子、儿子一块先走,我在后面悠哉悠哉地欣赏起这生长在山水之间的草叶。
要说这上马坊村,确实是个风光宜人的所在,一条咆哮奔流的季节河像一条缠绕在村子脖子上的银色的项链,在这湿润的河流的无私的灌溉下,河流两侧的草甸上芳草萋萋,耕地里庄稼正长得欢实,玉米顶上已经出了狗沙毛,一支支就像一把倒着打的淡黄色的雨伞的骨架,玉米腰上已经秀了玉米穗子,金黄色的、草黄色的、紫色的等各色的毛毛吐出在玉米穗子上,那份安详的神态活脱脱就像怀孕的妇女一样,几分娇羞几分高贵几分张扬,我简直被他们怡然自得的神情迷醉了。顺着公路我绕过小河岸边的草甸和庄稼地,逶迤而行,来到了村庄的正中心。
这个太行山腹地的小山村没有什么声名,但是在我眼里却是一个尘嚣没有涉足的世外桃源,村庄依山傍水,颇有几分陶渊明笔下“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诗意,我的连襟家就住在这村子北部靠东的山坡顶。我慢慢地走过村子中心的舞台街市庙宇院落,向山坡顶爬行。草,又是草叶占据了我的视野,在我被世俗和市井芜杂烦躁的内心里升起一种淡定和从容。我不禁为这些顽强地生长在石头缝隙里的草叶,感到莫名的感动和万分的崇敬,是的,草叶是渺小的,没有人在乎脚下的草叶的枯荣,但它们从来不因此而自暴自弃,草叶是伟大的,它们从来没有因为装点乡村的劳苦功高而沾沾自喜颐指气使,所以我真的喜欢上了草叶了,真的不忍心在它们的头上踏上自己无情的脚印。尽量绕开那些石头缝隙中草叶的身体,选择石头穿行。虔诚得好像“走路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的皈依佛道的弥陀。
我的连襟早已经在院墙外等候我多时了,看到我的样子也忍不住想笑,我看出他的意思,就说,有什么好笑的,不就是我多看了几眼脚下的草叶吗?连襟也快人快嘴地回答,我看你是喜欢上草叶了,你要真的喜欢,这次来赶庙会就多住几日,我领你去爬爬我们村的马鞍山,那里的草叶繁茂,让你看个够!我兴奋地回答,谢谢姐夫,还是你了解我。
果然在过完庙会的第二天,连襟领着我去爬村子南面的马鞍山,我在那里见到了久违的童年时曾经因为养兔子经常割了喂兔子的许多知名不知名的草叶,我真的在那天见到了此生以来最清纯自然的草叶,虽然我几乎走遍了大半个中国,并且出国也不能说次数少,但见过的真正的不带人工刀凿斧砍痕迹的草叶,可以说是平生第一次,面对这宽广茂密的草叶,我真的还是说不上话来了,感动之下拿起手机来就按下快门拍摄,直到太阳快落山了,在连襟的催促下,我们才下山回到了村里。此时村子里的戏台上古装戏已经开场了,耀眼的霓虹灯把舞台对面观众看戏的石头台阶照得格外嘹亮,我看见石头台阶周围的草叶也被霓虹灯照耀得分外辉煌,我就对连襟说,你先回家,我到台阶那边瞅一眼戏,哪知道连襟一语道破天机地回答,你哪里是去看戏,还不是惦记那些花花草草,我陪你去不就得了,等你看好了我们再回去吃饭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