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着明媚
一
我怕黑。
每当夜拉下她低垂的帘幕,我便拉上四围的窗帘,不留一丝缝隙,独自缱绻于斗室之内,任灯光白的刺眼。再不敢看向窗外,害怕看到狰狞的夜的眼睛,怪兽般,闪着幽幽暗暗骇人的冷光;害怕听到夜的声音,凄厉着春猫发情的悲号与夜鸦的哀鸣。
更怕走夜路。
听到自己急急的脚步声,听到裤管摩摖发出的窸窣声,总感觉,身后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拖拽着自己的后衣襟;看到路灯将自己的身影压缩了,又拉长,总怀疑,是跳跃的黑色无常。下意识地四下里张望,心,兀自直窜到喉咙里,再生生的咽下去,如此反复,头皮骤然麻到几近窒息,腿脚便不听指挥地肆意狂奔……
这种黑色的心结始于儿时。那时常随父亲走夜路,当时,倒没觉得什么,许是后来听多了鬼故事,在某个没有月色的夜里,想象力藤蔓般疯长,伸出许多怪异的触角,活生生的将我俘虏,自此,我无力逃出这一黑色的劫。
二
害怕别离。
别离象一支哀婉的笙箫,在静寂的岁月里,夜夜吹奏凄美的歌谣。酸酸涩涩的滋味像陈年的味蕾,弥满了心谷,心,再也品不出其他的味道,总是丝丝缕缕地疼,敏感像一根无形的丝线,不经意间将我紧紧地缠绕,我像春天里的薄冰,脆弱如斯,一经触碰,碎玻璃般,洒一地空明的忧伤。忧郁,空气般,静悄悄地布满了我生命的天空。
三
我怕冷。与气温无关。
常常在寂寥的深夜或午后,一种冷的气息会突然摄住我的魂魄。象一样无形而又专注的细菌,先是入侵我的肌肤,再渗入我的血液,再后来,直抵骨髓深处,我像一个受了惊吓的婴儿,周身哆嗦,不知所措。孤独,微笑着出现在我面前,伸出她温柔的手掌,小心翼翼的抚摸我的前额,我投入了她张开的手臂,泪流满面,我深深地爱上了她,相约一场生死奇恋。
四
生命深处,有一个声音在高呼
要我解开黑色的心结;要我清扫忧郁的气息;要我挣脱孤独的怀抱;要我快乐,如枝头的百灵;要我明媚,如春阳的脸……
她说,日本岛的樱花如期开了;旧时王谢家的那一双燕子,飞入塞北的百姓家了;含笑的春风潽渡玉门关了……
五
一番欣喜,一番挣扎,我和那个声音签约,试着快乐,一如枝头的百灵,试着明媚,一如春阳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