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情没有差价
父亲是制秤高手,是祖传的制秤高手,也是父亲的一技之长,父亲曾经凭借自己的一技之长维持生计,随着时间的推移,作者没有继承父业,作者事业辉煌,虽然父亲觉得儿子没有继承自己的制秤技术,但是父亲很开心,因为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
父亲现在绝对是一个制秤高手,无论是在技艺上还是在品德上,父亲都要胜过其他老前辈,绝对称的上艺德双星。
父亲在很小的时候,就特别迷恋杆秤,迷恋它的身子刚正不阿,宁折不弯的品格,迷恋它身体上如梅花般的星星点点,还迷恋它为什么那么霸道,能称天底下任何东西,甚至包括良心,所以父亲很小就跟着爷爷学制秤了。
父亲和爷爷造的都是上等好秤,不光准而且还美观大方,虽然这样,但是收入一直不好。因为爷爷他们当时只作秤不卖秤,自己做好了都是拿给别人代卖,这样中间就少了很多利润。在父亲眼里这还不是关键的问题,关键的问题是自己做的再好到最后还是个无名无姓的造秤人。所以父亲一直憋着一口气,这一辈子一定要有自己的名号。功夫不负有心人,后来经过父亲这一辈几十年的打拼和技艺的不断沉淀,到了中年终于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在杆秤一条街自立了门户,有了自己的门市,这是父亲一生的追求,也是我们整个家族的期望。
可是在正式挂牌开张的那一天,父亲哭了,他哭的无声却泪眼涟涟,是激动而泣,至少当年我是这么认为的。不过经过这几年的光景,再回忆当年的情形,我感觉父亲那时的泪应该有更多的成分。或许在当年父亲就已看到了这一行业的前景,再加上那时的我早已脱离了祖业,另辟新径发家致富去了,所以我判断父亲当时的泪里更多的应是无奈和失落。
这些年,我经过努力在城里终于有了房,有了车,有了事业,现在总想接老父亲进城安享晚年,可虽然经过上百次的动员,说服,老父亲只是一味地摇头,话不多可意思非常的明确,就是不进城,没有办法,我只好两边跑着,一有空就回家看看。
我有时晚上回家,偶尔看到父亲那制秤时的专注劲,还是一如当年,真是让人佩服,在一盏老台灯下,老人低着头,带着老花镜,眼睛紧盯着秤杆,一丝不苟,就连回手拿工具,眼睛都不离开秤杆,直到一朵亮晶晶的小花完全刻在秤杆上,老父亲才稍微动一下身子,然后继续埋头工作,好像整个世界只有杆秤和他,就这样一杆秤在行云流水中一气呵成,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我每每看到这里,心里不仅仅充满了敬佩之情,而且还深深感觉到我们年轻这一代在做事情时所缺少的一种精神。
我有时早晨上班前也回家看看,门还没有打开,不忍心叫醒老爷子,于是便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当一缕阳光遛进门缝里,那是老爷子定时开门营业的时间。早些年开门的时候阳光总是暖暖地照在父亲的胸前,近几年却悄悄地爬上了额头,可现在阳光却一跳,跃过了头顶照在了脊梁。千年亘古不变的时间,却在老爷子的身上发生了位移。每每看到此时,我的心里总有几分酸楚与悲凉。
十几年了,老爷子每天早晨都重复着同样的事情,伴着阳光要把一杆杆秤挂在墙的钉子上,老爷子一只手按在墙上,另一只手拿着秤钩,努力地拉伸着佝偻的身子,像在爬,又像在扯,随着一声长叹:“咳,今天的钉子怎么又高了一点呢?”挂完了所有秤,老人家才像完成了一件大事一样,心情轻松了许多,于是又搬出了自己的摇椅,还有一壶茶,这就开始了一天的营业。这个时候我的心总是复杂的,既可怜又无奈。此时我不想打扰老人家那份执着和仅有的尊严,我只能远远地看着,我猜想,老人家也不想让我看到他那吃力不中用的身子吧。
随着近几年科技的进步,杆秤渐渐淡出了市场,取而代之的是各式各样的电子秤,因此老人家的生意只能用惨淡来形容了,所以我每次回家,老人家虽然是满脸欢笑,但总也找不到当年他内心的那份喜悦,有的只是对儿子的眷恋,却失去了对成功事业的那份自豪感,虽然这样,但他还是放心不下眼前的这份牵挂,这份希望。守着眼前的一排排杆秤,就像守候着自己未出门的儿女一样,小心,细微,他认为什么时候秤卖出去了,孩子也就长大了。
可就在这几天,我一回到家,老父亲就拉着我的手,眼里放出少有的光芒,说个不停,说这几天生意一直不错,每天都能卖出一些秤,价钱也合适,看来还是有识货的行家里手,等等唠叨个不停。我感觉当年我上了中学,考了大学,发了小财父亲都没有这么兴奋过,于是心里猛然一闪有那么少许的妒忌。这也难怪,因为当年我们一家子几口人,全靠父亲这点手艺养活着,要不然在那最困难的时期我们不知饿死过几回了,所以我也能体谅,理解父亲对秤的那份胜似亲情的感情,爱秤就等于爱我们。
老父亲看着自己的秤一杆杆卖出去,于是又重新操起了工具,戴起了老花镜,亮起了老台灯,年轻时的精气神又来了,看到这种情况,我心里不知什么滋味,不知该喜还是悲,不知先前做得事情是对还是错,这完全出乎我的预料。我只想着怎样把老父亲的秤赶紧给卖完了,没想到却无意中激发了老爷子的斗志。这可怎么办呢?我又劝不住固执的老人家,只好和他商量说:“要不咱不作秤了,我负责进货,你负责销售,这样我们即赚到了钱,又省了力气,何乐而不为呢?”可是老父亲听了我的建议,死活不同意,他说他不相信别人的手艺,卖了别人的秤,万一出了质量问题,怕砸了自己的招牌,也对不起自己的良心。老人家说:“秤不是普通商品,它是连在卖和买之间的桥梁,万一出了质量问题,我们就成了罪魁祸首,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我们无论如何是不能做的,所以只有自己作出的秤,卖出去心里才踏实。”
经过我的死缠烂磨,老人家最后只是同意先看看样品,然后再做计划,一经同意,我立刻开车把朋友们这几天买走的秤统统按原价收了回来,一并交给了老父亲,老父亲小心翼翼地接过秤,就像检阅士兵一样,逐个校对,看做工又看材料,那个细心,认真,严肃劲,看了真有点让人望而生畏。最后经过一番番挑挑拣拣,还好全部都合格了,老人家把秤全部都收下了。不过我却没看见老人家有多高兴,反而有些失落地说:“没想到市面上还有如此精准的老秤,现在就算让我作也恐怕很难作出这般上等的好秤,看来我是老了,也该歇歇了。”最后老人家又问了一句:“进秤的价格怎么样。”我为了讨老人家欢喜故意报了个比较低的价格,没想到这时老人家的脸色更难看了,像猛地受了打击一样,呆呆地看了我一会儿,才缓缓做回了摇椅。又过了好大一会儿,老人家才开口说:“这么好的秤,我们不应该给人家如此低的价格,这是对劳动的不尊重,这一批秤就暂且这么定了,等卖完了,再进秤的时候,一定要把价格给人家抬上去,否则我宁愿不卖,也不赚这有失公平的钱。”由于过于激动,老爷子的话一口气没有说完,于是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又说:“我们做人要厚道,做生意也一样,不要光想着赚钱,也要尊重一下劳动者的劳动,好东西就要有好的价格,这样货源才不会断了,自己的生意才做的长远,听到没有我的傻儿子。”
为了能让老人家高兴,有盼头,我和朋友们闲暇时照常进行着买卖秤的游戏,老人还真是焕发了年轻时的干劲,每天都神采奕奕地准时迎接阳光,阳光仿佛又爬回了老父亲的额头,腰好像也直了许多,因为老人家早晨挂秤时的动作似乎也轻松了许多。还有更高兴的事,就是我每次回到家老父亲总是拿出这几天卖秤的钱,让我帮着他数过来数过去,此时的老父亲脸上一直荡漾着幸福的微笑。我似乎也被这种幸福所感染,看着手里一张张发皱的零钱,也油然升起了一股喜悦,是来自内心的那种喜悦,我感觉这些年来我都没有如此真心地笑过,如此真正的幸福过,那怕一下子赚了几万块也好。看来幸福是需要分享的,一个人的幸福如果得不到亲人的分享,再大的幸福也会变得毫无意义。
秤很快就被我的朋友们以各种理由买走了,家里的货很快就断了,于是老父亲就打电话催我赶紧进货,我只好给各路朋友逐个联系,把秤如数收回,为了不露出马脚,为此我还故意出了一趟远门。
这次老父亲拿到秤,比上次验的还要仔细,不过万幸,货还是全部合格了,但进货的价格,老爷子一下子给提了很多,说只有这样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没有办法,我只好少陪点儿了。
就这样反反复复又经历了几个月,不过到了东窗事发的最后几个月,老父亲坚持按卖价进货,或者按进价卖货,从中不赚一分钱,究其原因,我想我们之间只能心照不宣了,因为亲情没有差价。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个月,但我要感谢着短暂的时光,因为在这段时间里,老父亲好像年轻了许多,我也从中得到了无比的快乐。白天在喧嚣的城市里打拼,应酬,到了晚上仿佛又回到了童年,依偎在爸爸的眼前,眯着双眼,用夸张的动作细数着这一天的收获,虽然这些钱还不够我一顿晚餐所用,但这份喜悦是无价的,这份喜悦让我爱上了回家,让我重新找到了做儿子的感觉,被疼的感觉。在现今这个充满现实实用主义的社会里,能找回一点真情那怕是父子之间的都是很难的,所以我要真心感谢这段时光,它让我重温了我和父亲之间的那种久违的亲情。当然还有我的朋友们,是他们帮我导演了整个过程,在这个外人看来毫无意义的过程中,也让我明白了怎样做一个人,怎样做一个合格的父亲。我还要感谢这几个月,这几个月的时间让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真真切切地又照在了老父亲的额头上了,还有身边的小茶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