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陈极翔老师

流源 散文 青春校园 2011-10-25 20:04 责任编辑:慕雪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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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陈极翔老师是一位经历过时代风雨的教师,在艰苦的日子里,他一直不曾放弃对生活的信仰和希望。在投身教育事业后,他言传身教,用自己的一生来引导学生。他的关爱,他的正直不阿,他的奉献,都是一种时代的美德,时时刻刻印在学生的脑海!文章一气呵成,感情真挚,极为动人。问候作者,期待更多佳作!

一九八○年八月底的一天,去高中入学报到。刚上班车,就发现车厢内拥挤不堪,座位上坐满人不说,连走道里也是脸对脸、背靠背的。车门处,有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背着一个蓝色的大包袱,被挤得紧靠车门。后来,他实在背累了,就将包袱放了下来。这时,就有人索性踩在了他的包袱上。老人并不言语,只是待人挪开脚时,轻轻拍拍踩上的泥土。就这样踩了拍、拍了踩地坚持了近一个钟头。我们很为老人不平,但老人一直没有吭声,仿佛被踩是应该的。待办完报到手续,熟悉校园环境时,发现老人坐在校园内的一棵大树下,包袱放在一边,缄默不语。大家便一致认为,这老人定是学生家长,来送被褥的。

第二天上午,教导主任介绍任课老师时,我们非常惊诧:老人竟是我们的英语老师陈极翔,昨天刚刚工作报到的。说是惊诧,一点也不夸张,因为对于陈极翔这个名字我们早有耳闻,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神秘感。

很早便听说,有一位叫陈极翔的,黄埔军校毕业,在国民党队伍里搞情报工作,做到上校参谋。后来随部队参加起义,但因其工作部门特殊,在内蒙古劳动改造19年,随后,回村参加劳动,主要任务是挨家挨户挑大粪,同时还要接受各种各样的批斗。在批斗中他还主动上交过一把刻有蒋总统大名的“中正剑”。值得一提的是,挑大粪时,全部用英语记账,全村只有他自己一人能看懂,想改也改不动。后来,政策发生了变化,又恰逢各中学开设英语课,英语教师奇缺,就破例招聘其到学校任教。

陈老师教课非常认真,从高一一直教我到高三。由于初高中教材内容刚刚拨乱反正,存在衔接问题,我在初中没学到英语,基础为零。陈老师就鼓励我说,你的语言悟性很好,只要下功夫,定能赶得上其他同学。他让我自初中第一册开始抄写课本,一边读,一边写,一边记。不但课文,凡课本上的各种标题、练习也一字不漏地照读照抄。这样,初中六册课本、高中两册课本,我前后全盘抄写不下20遍,英语成绩果然提高很快,高考得到90分(满分100分)。

他很爱自己的学生,但偶尔也发发脾气。有一次在讲授介词的用法时,大家总是掌握不了,还有些嘻嘻哈哈。他显然生了气,顺手拿起一把小笤帚,在教室里走来走去,看起来挺凶的。但大家非常清楚,他根本舍不得打我们。后来,在家务农的师母也到校来住。自此之后,陈老师处就成了同学们公共的家。在这个家里,喝水、洗衣、存放东西,包括星期天留校吃饭等,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除了课堂上,各班学生都称他们夫妇为“陈伯”、“陈母”,这样,一直延续了十多届。可以这样说,凡是1983年至1994年在原方城第五高中上过学的人,大都知道或称呼过“陈伯、陈母”的。

1984年的中秋节,学校放了假,我坚持在校自学。将到晚饭时,天有些阴,我忽然有些想家;就在黑板上写了一首打油诗“去岁今夜庭院中,谁料今宵竟不能,暗淡星月不照路,山头野篝方正明。”尚未擦掉,陈伯出现,说,想家了吧?您师母来回找你,菜热了凉、凉了热,还不快去吃!晚饭后,坐在外面,我和陈母东一句西一句聊了大半夜。陈伯坐在一旁,笑笑儿地听我们说话。

1987年参加工作后,我被分在外地,后抛开各种手续,辗转至母校任教。不久,我被任命为校教导处主任,承担起各种人事、业务压力。我仍然像当年一样,到陈伯、陈母那里去。陈伯不苟言笑,也不喜热闹,爱好就是下相棋,车马炮地摆弄得很好。此外,还喜爱京剧,我和陈母常偷偷躲在外面听他关着门唱《武家坡》。陈伯从不与我分析学校的情况,只是说学校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陈母想法让我高兴,老是哄着陈伯给我唱京戏。

我总认为陈伯与世无争,不招惹是非,不关心与自己无关的事。但有一件事,使我改变了对他的看法。有一天,学校里忽然闯进二十几个人,又吵又骂,原来是高三的一位学生无意间惹着了他们。他们就抓着不放,非要痛打这个学生不可。这家人在当地很有势力,一般人惹不起。老师们都上前说好话,说是学生做得不对,不能给学生一般见识。我内心非常生气,即使学生再怎么不对,也不能仗势到学校来闹。就不软不硬地应付着。谁知,陈伯来了劲,脸红脖子粗,和那伙人对吵对骂,一副拼命的样子。并大声嚷嚷着对我说,如果学校连自己的学生都保护不了,让人追着打,还办什么学?我顿时醒悟,精气神十足,义正辞严地将这伙人顶了回去。

1992年时,我已经影响或左右着学校的一些局势。面对由普通高中改办为职业高中的事实,力主二线教师外出开展勤工俭学,弥补办学经费之不足,初步拟定派出17位。由于年轻气盛,在全体教师会上言词非常过激。不料这件事在陈伯心中引起很大反响。碍于师生及老少脸面,他没有向我诉说。找到校长后,一个劲儿地流着泪,说,人老了,不中用了,就想安安生生教个课。校长做我的工作,我才知道此事,便深深地自责了。我对他说,陈伯,你对学校有这么大的贡献,对学生有这么大的恩情,又这么大的年纪,即使我去拉棍要饭,也不会让你出去。

陈伯退休后,一直在学校坚持教课。1994年的一天,得了重感冒,却不愿旷课,就晕倒在课堂上。后来,在县医院治疗,我去看望,我俩这才说了许多学校里的事。他说,学校要想进一步搞好,必须解决学生出路问题,比如开展“定单培训”、“联合培训”等等。精神饱满,谈笑晏晏。但四天后,就溘然长逝了。

陈伯去世后,学校一直让陈母住在学校里。老师们经常为住房问题发生些小矛盾,但没有一人打陈母所住房子的主意。后来,领导班子调整,我调离了自己的母校。一年多后,陈母去世。

今天,写下这些文字,纪念陈伯---我的陈极翔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