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悟与祈愿
作者文笔娴熟,在自然叙述中让我们品悟到生活中的友谊,以及人生风景。生命与人生,自然与环境,相融在一起。一切生灵都有鲜活的生命,为了责任,无私奉献着。爱,便在作者不着痕迹的笔墨中展现。美,红花分享。
中秋节,我陪同归乡省亲的老同学去野外鱼塘钓鱼。
鱼塘本在半山腰沟壑处,山路崎岖但并不陡峭。一行三人相伴走在山间小路上。我们边说说笑笑,边欣赏沿途山景。天朗气清,清风徐徐,庄稼摇曳;松色浓郁,杂树斑驳,野花艳丽。不知不觉,我们来到池塘边。
乍看鱼塘便知并非天然形成,处处流露了人工的痕迹。同学大庆向鱼塘深处丢一小石头,看水花溅起的样子,推测水深处足有三米。看塘人远远走来,看他不过三十几岁年纪,瘦高,背微驼着。他脚步轻快,转眼间来到我们面前。他很热情地与阿左握手并轻轻拥抱了。我惊奇地发现这个看塘人的眼里闪着莹莹的光,我猜可能是泪光,也可能他的眼睛原本就是如水般清澈闪亮的。阿左把他介绍给我们,说是他小学时的同学,分别二十多年了,期间虽偶有联系却从没见过面。我确认了刚才的猜测,这个看塘的男人,见到了久别的同学那份喜悦,那份激动,那份感慨使他的眼里噙满了晶莹的的眼泪。为了不打搅二人的欢愉,我和另一同学大庆离开了。我们沿着鱼塘边上的羊肠小路遛着,希望找一个适合垂钓的位置。等我们找好位置坐下时,发现看塘人已经向山下走去,瘦高的,微微驼背的身影在山路上翩然飘去,消失在玉米地里。
阿左坐在我们对岸,握着鱼竿,安静地望着水面,不知什么时候看塘人的大草帽戴在了他的头上。也许距离较远,也许草帽遮住了他的脸,我看不见阿左的神情,猜不透他的心思,但我肯定一点,他一定是感慨万千,为了这似水流年,为了这别了三十多年的重见,为了儿时同学微微驼着的脊背,更为他眼里的泪!也许正沉浸在对天真无邪的少年时代美妙故事的回忆里,他是那么入神,那么痴迷,他像一座玉雕静静地背山面水,在蔚蓝的天空下,在秋日的骄阳下迷离,沉醉。大庆是一个急性子,像踩着风火轮出生的,让他坐下来等鱼儿来咬钩,他是不肯的。他说他宁可穿着衣服跳下池塘去抓鱼,所以说,他是一个只注重结果,却不在乎过程的人。此时,大庆意外地安静起来,他双手十指相扣仰靠在一块大石头上,闭着眼睛不吱声了。我以为他累了,想要小憩一会,或者想要晒晒日光浴,便轻轻起身顺着池塘边的小路向阿左走过去。见我过来,阿左没说话,坐着没动,只是递给我一根细长的木棍,木棍上系着长长的鱼线,鱼钩上挂着鱼饵。我接过土制的渔具,想要到离他不远处的一棵小树下去垂钓,没想到脚下一拌,险些摔到。阿左笑着说:“小心,池塘水很深,当心掉下去,还得用网捞你!”我回敬他:“抓牢你的鱼竿,别叫大鱼抢去了!”
看塘人倏忽飘到跟前,他肩上担着两个柳条筐,筐上蒙着干净的桌布,左手拎着个小木桌。阿左急忙站起身来,帮他把担子卸下来。太阳已经爬到头顶,火辣的光晒得我无精打采,才觉又渴又饿,看到看塘人从柳条筐里往桌子上摆东西,我似乎闻到了饭菜的浓香。听阿左喊吃饭了,我立刻放下鱼竿,可有个陌生男人在,必须得装矜持,我慢慢地朝他们走过去,一眼看见小桌上的饭菜,口水立马流了出来。
大公鸡炖蘑菇,猪肉烧土豆,黄瓜拌木耳,还有肉丝炒青椒丝!
白色搪瓷锅的盖子揭开了,金黄色油汪汪的米饭,香气扑鼻。这种米是东北特产的大黄米,我不确定是不是“黄粱一梦”里讲的“黄粱”,但这将是我有生以来最可口、最惬意、最温馨、最浪漫、最感恩、最难忘,最令我回味无穷的一顿午餐。因为:味道美,人情更美!
酒足饭饱,我独自在池塘边的小路上散步,此时已是午后三点多钟,太阳快要落山了,水面暗淡下来,一阵微风吹过,水面微波荡漾,飘落下来的树叶像小船般轻轻摇动。
阿左继续“池塘独钓”,他戴着看塘人的大草帽,落日的余晖斜照在他的身上,恰是一幅剪影。“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只可惜是中秋,徒有渔翁垂钓,不见皑皑白雪,韵致也就稍逊几分。
太阳渐渐落山,天变得灰蒙蒙的,山色更深更浓了。椭圆型的池塘里水波荡漾,闪着粼粼的光,像一大块乌金油黑油亮的。刚刚这个池塘还像是王母娘娘丢下的一面亮晶晶的镜子,现在却像一个神秘莫测的地洞,仿佛直通地府阴朝。
蜻蜓不知什么时候聚拢来,这些轻盈的小精灵,有的贴着水面用尾巴点着水嬉戏着;有的飞着飞着,倏忽又飞到半空中;有的正往前飞着忽然来个向后转身,消失不见了,它们快乐地生活在秋日夕阳下静谧、祥和的世界里!
我疑心自己看走了眼,乌金般的水面上怎么多了许多蜻蜓的尸体,全都是脸朝下,翅膀粘在水面上。
我看见一些蜻蜓飞着飞着突然扑到水面上,挣扎几下不动了。
这情形真像是被巫师施了法,下了咒语,浑然不知地去拥抱死亡;又像是水底有个能吸灵魂的魔鬼,把蜻蜓的灵魂吸了去。越想越怕,担心自己被吸了去,我趔趔趄趄地向阿左跑过去。
阿左问到:“看见蛇了吗?”
我用手指着湖面说:“蜻蜓的尸体!”
阿左笑了,他告诉我,蜻蜓的卵是产在水上的,为了繁殖后代,雌性蜻蜓不惜性命,铤而走险。所谓蜻蜓点水,实际就是蜻蜓们在水面上产卵,稍有不慎,翅膀粘到水面,就再也飞不起来了,那些蜻蜓都是为孕育下一代才葬身水面的。
我恍然大悟,以前读过《斑羚飞渡》,当斑羚们被强大对手追击到悬崖峭壁时,他们会在头领的指挥下迅速组成小组,每组一老一少,老斑羚纵身跳向对面的峭壁,随后小斑羚也纵身跃起,在几乎跌落深渊的刹那正落在老斑羚的背上,踏着老斑羚的脊背,小斑羚第二次跃起,稳稳地落在对面的峭壁上,而那些老斑羚终因一步之却纷纷葬身谷底。一直以来我都被动物界自然天成的法则震撼着,他们为了种族延续舍身赴死的责任感让我深深地感动着。斑羚如是,蜻蜓亦如是。
我望着水面上漂浮的蜻蜓的尸体,它们是如此的安详与满足,是带着幸福与快乐,为了责任而长眠水面的,不由得,我的心中充满了敬意!
夕阳收起了那一抹残红,天空灰蒙蒙的,晚风在水面上掠过,癫狂地冲进路边的玉米地,霎时不见了踪影。秋风如此苍劲,秋水如此沧凉,那些投身水面的小灵魂能否真的安息呢?
后来,我一直都在祈愿,为天下所有的生灵!